黎明前的草原,最是寒冷。
“嗚——”
部落的號角響起。
風羽抓起外袍衝出,隻見部落西側圍牆方向火光晃動,夾雜著金屬碰撞與壓抑的呼喝。
“又來了?”他拉住一個匆匆跑過的年輕戰士。
“還是赤牙的改造狼!”戰士氣喘籲籲,眼中滿是血絲。
“這次不是騷擾……它們在用頭骨撞錘衝擊圍牆薄弱處!浩風隊長已經帶人頂上了!”
風羽奔向圍牆。登上木梯的刹那,戰場腥風撲麵而來。
牆下,五頭改造巨狼正在集中一點衝鋒。
它們保留了暗紅色的頭顱與獠牙,身體卻大半替換為金屬骨架,背部小型能量噴射器間歇噴發幽藍火焰,讓衝鋒速度暴漲。
最前方那頭格外巨大的狼背上,竟坐著個披熊皮的赤牙高大戰士,手中揮舞著的鏈錘。
“轟!”
鏈錘砸在石牆上,裂紋蛛網般蔓延。
圍牆上的青齒戰士射下箭雨,但箭簇大多被金屬骨架彈開。唯有塗了易燃獸油的箭頭能在關節處燃起小火,延緩片刻動作。
浩風站在牆頭最高處,那人他很熟悉,交手過幾次,赤牙部落數得著的強大戰士。
他未持劍,雙手虛握於胸前,橙紅火焰自掌心湧出、旋轉、凝聚成熾熱旋轉的火輪。
隨著他一聲低沉怒吼,火輪呼嘯砸向那頭巨狼。
“吼!”
巨狼腰部發力,硬生生側跳避開。
火輪擦過其金屬肋部,熔出赤紅凹痕,落地炸開成火牆,暫時阻住了後續狼群。
浩風臉色也白了一分,今晚連續操控大範圍火焰,對他的負荷顯然不輕。
“他們的目標是擾亂和試探!”蘭烏的聲音在風羽身後響起。
大巫不知何時登上圍牆,黑袍在晨風中獵獵作響。
“不過,聖女的晶片已經更換,他們的算盤空了!”
“他們這次是試探,也是宣告。草原上的爭鬥,越來越激烈了。”蘭烏目光深邃。
一股寒意順著風羽脊椎爬升,不是巧合!
赤牙如何知曉聖女今晚的晶片更換?
部落裏麵絕對有叛徒!
幸好今晚,自己及時更換了晶片,否則……
“風羽,三日後……”蘭烏轉身,手按在他肩上。
“護法必須如期進行。聖女體內積存的聖火能量已近臨界,若不疏導,她會被反噬灼傷靈魂。但屆時我與阿骨需全力維持法陣,部落防禦……會弱。”
“我需要你做的,不止是協助護法。”
蘭烏從懷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青銅齒輪,齒牙間刻著微縮的祈雨符文,中心有個淺淺的凹槽。
“這是‘副鑰’。若……若事不可為,你帶聖女和此鑰從禁地密道離開,去東方‘鐵砧峽穀’,尋找‘守爐人’。”
風羽接過齒輪。冰冷,沉重,紋路在掌心留下清晰的觸感。
“為什麽是我?”他終於問出聲,聲音因久未言語而沙啞。
蘭烏深深看他一眼:“因為二十年前,將你送到我帳篷外的,正是上一代‘守爐人’。他說……你是‘世界之外的變數’。”
話音未落,圍牆下戰況驟變!
那頭巨狼突然人立而起,背上的赤牙戰士扯開熊皮,露出胸前一副猙獰的金屬護甲。
甲麵鑲嵌著三顆,嗡嗡震動的紅色能量晶體。
他高舉鏈錘,晶體紅光暴漲,竟與圖騰柱方向產生了細微的共鳴震顫!
“他在用能量頻率試探防禦體係核心的位置!”蘭烏臉色一變。
浩風也察覺了。他強提一口氣,雙手火焰再凝,但這次火輪明顯小了一圈。
就在赤牙戰士要揮錘砸向圍牆某處,風羽視野自發啟動。
世界瞬間簡化成能量脈絡。
他“看見”戰士胸前三顆晶體以特定節奏閃爍,紅光如觸須伸向圖騰柱;“看見”基座內某個深埋之物回應著微微藍光;“看見”圍牆那處石磚下的能量流動出現了一個細微的、幾乎不可察的“節點”。
那是多年前修築時留下的薄弱處,恰與晶體頻率共振!
來不及思考。
風羽抓起牆邊一把長弓,搭箭。
沒有瞄準,純粹憑視野中那個“節點”的位置。
鬆弦。
箭矢破空,精準紮入石磚縫隙。
沒有爆炸,沒有巨響。
但下一刻,三顆紅色晶體的共振頻率突然紊亂!
紅光觸須扭曲消散,赤牙戰士悶哼一聲,護甲上竟冒出細微電火花。
他驚怒抬頭,終於注意到了牆頭的風羽。
浩風的火輪在這一刻到了。
“轟隆!”
巨狼被砸得翻滾出去,金屬骨架扭曲變形。
赤牙戰士狼狽落地,狠毒地瞪了風羽一眼,吹響骨哨。
剩餘機械狼迅速後撤,拖著傷軀沒入草原漸濃的晨霧中。
短暫的死寂後,圍牆爆發出劫後餘生的歡呼。
浩風躍下牆頭,走到風羽麵前。
他不能言,但那雙眼睛裏的讚許與探詢清晰無比。他拍拍風羽肩膀,手語“你看得見?”
風羽點頭,指了指自己眼睛。
浩風若有所思,又手語:“三日後,並肩。”
這時,聖女秦雅在幾名護衛陪同下登上圍牆。
她已換下聖火帳中的華袍,穿著便於行動的素白勁裝,木簪依舊綰發。
晨光為她鍍上柔和的輪廓,但眉心新晶片穩定的白光,顯示著她已恢複許多。
她先對浩風頷首致意,而後目光落在風羽身上。
“我感知到了能量共振的打斷。”她聲音輕柔卻清晰。
“是你。”
不是疑問,是陳述。
風羽再次點頭。
秦雅走近兩步,離他僅三尺。
那雙秋水般的眸子。仔細端詳他。
許久,她輕聲道:“你眼中……有不同於草原的星辰。”
風羽心髒猛跳。
她轉身麵向漸亮的東方,裙擺輕揚:“蘭烏大人已將安排告知我。三日後,無論發生什麽,完成護法是首要。至於撤離……”
她側回頭,露出一抹極淡卻堅毅的笑。
“我是青齒的聖女。若部落需要我離開才能存續,我會走。但在此之前,我會與我的土地共存亡。”
這番話不高亢,卻讓周圍所有戰士肅然。
蘭烏長歎一聲,既有欣慰,也有沉重。
風羽握緊掌心的青銅副鑰,邊緣硌著麵板,微微生疼。
他想起圖書館中那場考驗,想起光門,想起蘇初晴和那些未解的謎團。
而現在,他站在這個機械與原始交織的草原部落,手握關乎存亡的鑰匙。身旁是似敵非敵的戰士、神秘的大巫、還有這位與故人麵容重疊卻又截然不同的聖女。
狼煙散盡,屍骸已被拖走掩埋,但空氣中依舊彌漫著淡淡的焦臭與血腥。
圍牆開始修補,機械甲蟲在工匠驅策下運來新的石料,齒輪轉動聲與鑿擊聲混雜。
風羽走下圍牆時,看見骨爺獨自站在圖騰柱下。
守墓人仰頭望著巨大的青銅齒輪,手中那串腦晶石在火光中泛著詭譎光澤。
他感應到風羽的目光,緩緩轉頭,目光深邃。
骨爺什麽也沒說。
隻是輕輕搖了搖頭,轉身佝僂著背,走向禁地方向,消失在石屋陰影中。
風羽收回視線,深思。
三日後。
月虧之夜。
聖女與他,風暴中央。
青齒草原,命運的齒輪將開始轉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