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喂!你們幾個妖孽想做什麼?!”花瓣內立時傳來金元寶的悶吼,“三隻狐狸!兩隻貓!一條蛇!一根藤!一朵花!嘿,不多不少,恰好八個!你們難道不知道本少爺是誰?!快放了我!”
“小元寶,今日既踏進這園子,便留下陪姨娘們解解悶兒罷?”一隻九尾狐口吐人言,竟是童姨娘那柔媚入骨的聲調!
夏嬉嬉聽著這話,乍然一驚,霎時反應了過來:“花”字園內的八位姨娘,竟皆是妖物所化!那金老爺……莫非也是……
一念及此,夏嬉嬉隻覺後背竄起一股寒意,她不敢再往下深想,也並未掙紮,茫然地看著這八位白日裏是美艷人身,夜晚卻顯了原形的八個……精怪。
花瓣內沉寂一瞬,忽而爆出金元寶的大笑:“解悶?!少爺我今夜可沒這閒情逸緻!好話隻說一遍!再不放……休怪本少爺翻臉無情!”
他在那花苞裡又跳又捶,顯是被逼急了,嚷道:“就你們妖會化形不成?!少爺我可是全金身的“幻”!待我展開這玄光翅膀,你們可要睜開妖眼好好瞧瞧!什麼是玉樹臨風氣度不凡!可不是爾等妖物能輕易招惹的主!”
話罷,那三隻狐狸、兩隻大貓,以及剛從菜畦遊弋而出的白花蛇,臉上竟都露出一副忍俊不禁的神情,連纏住夏嬉嬉的紫藤,也在微微顫動。
花瓣中的金元寶自是看不見此景,隻見一對漆黑如墨、光華流轉的巨大羽翼自他背後猛然撐開!
那緊緊包裹著他的碩大夜合花,似被無形之力拂開,花瓣溫順地次第舒展。
“哼!開眼了吧?算你這妖花識相!”金元寶得意地從花瓣中振翅飛出,帶起一陣微風。
他身形靈動,一個盤旋便掠至夏嬉嬉身側,那纏縛嬉嬉的紫藤也倏爾鬆開了。
“快走!”金元寶一把攥住夏嬉嬉的手腕,帶著她騰空而起。
這時,夏嬉嬉身上的柔白輝光也亮了,與元寶的玄光交相輝映,一同朝著“花”字園角門方向飛去。
金元寶嘴裏猶自喋喋不休:“本少爺今日竟沒帶一件降妖的傢夥事!失策!大大的失策!改明兒定要將我師傅壓箱底的法器、符籙、桃木劍一應帶齊了!再來與這群妖物鬥上一鬥!”
“你鬥之前,是不是該知會金老爺一聲?她們縱然是妖,到底也是東宅裡正經的姨娘。”夏嬉嬉提醒他道。
“真不知大伯怎麼想的……”金元寶聞言回頭,話未畢,一朧淡黃色的濃密煙霧,忽而打著旋兒襲來,眨眼便將半空中的二人兜頭罩住。
“這啥玩意兒!”“咳咳!呸!呸!”難聞的異香混合著嗆人的細粉末,直灌口鼻。
兩人頓時涕淚交流,眼不能視,手忙腳亂地在濃煙中揮舞手臂,試圖衝出這片迷障。
可這黃煙如影隨形,任他們如何左衝右突、上下騰挪,眼前始終是混沌一片。
不過須臾,夏嬉嬉隻覺天旋地轉,手腳綿軟無力,連那護體的白光也黯淡下去。
金元寶口中含混地咒罵了半句,聲音亦迅然低弱下去……
兩人俱是眼前一黑,魂魄似離了軀殼,在白茫茫中浮浮沉沉,不知飄蕩了多久,又彷彿隻是一瞬,最終落入了另一片黑暗之中……
夏嬉嬉費力睜開澀重的眼皮,視線模糊了好一陣,才漸漸清晰。
她此刻竟躺在一張寬大柔軟的床榻上!不由得下意識地側頭一看,旁邊躺著的正是金元寶。
她半撐起手肘,揉了揉昏沉的腦袋,覆蓋在身上的薄被隨著她的動作,倏地從胸前滑落,頓時一片涼意襲來。
等等……她猛然低頭一看——自己身上竟未著寸縷!錦被之下也是空空如也!
更讓她心驚的是,胸前那原本尚顯青澀的起伏,變得豐盈圓潤了許多,透著一股陌生而成熟的韻致。
這……這是怎麼回事?她心中大駭,慌忙用手臂環抱胸前,遮擋春光。
茫然四顧間,身旁的金元寶也醒了,皺著眉難受地哼哼:“哎呦……渾身骨頭跟散架了似的,又酸又痛!像是被十八個壯漢輪番捶打了一頓!嘶……本少爺這是被那群妖孽誆到哪兒來了?”
夏嬉嬉顧不得回答他,急急地在枕邊、身側及四下摸索,尋找自己的貼身小衣、肚兜,哪怕一片布也好。
“嬉嬉……”
金元寶也終於徹底清醒,發覺自己身上竟也是空蕩蕩、一絲不掛。
他抬起異樣的眼神,丟了魂兒似的喚她道:“你……你對我做了什麼?”
夏嬉嬉羞澀地側頭瞅了他一眼,隻見他呆愣的麵容中帶著幾分驚恐,像是天塌了一般,頓時氣不打一處來:“我……我還想問你呢!我一醒來就……這樣了。”
“完了……”金元寶哭喪著臉道。
“我還不想死啊!我還沒活夠呢!你可知曉自己的全金“幻”身,稍有不慎會吸乾男人精氣的!啊?可嘆我並非尋常男子,就要被你害得絕世容顏衰老而亡了!真真是日防夜防,家賊難防啊!”
他越說越悲憤,兩手在床上無力捶了起來。
夏嬉嬉被他吵得心煩,一時也尋不到合適的物件裹身,隻得將那唯一的薄被扯到身上,緊緊圍了幾圈。
“喂!唉!唉?”床上被子一失,金元寶頓時全身上下暴露出來,驚得怪叫,“你把遮身的物事扯走做甚?”
他手忙腳亂地抓起枕頭,遮在腰腹之間,低頭瞧了瞧自己,忽地一愣。
這手臂……似乎比原先結實了許多,肌理分明,透著一股力道。
他又下意識地動了動腿腳,似乎也比從前要長了些,骨架也似乎……變大了?
“這……這不對勁啊,”金元寶不由得小聲嘀咕,“倒不像是我的身子!難道是被那黃煙一熏,魂魄出了竅,附到哪個倒黴蛋身上了?”
夏嬉嬉下地一站,也察覺到了異樣——自己的身量竟比先前高挑了許多。
她就近拿起枕邊放著的一麵銅鏡,對著臉一照,鏡中映出的,依稀還是自己的眉眼輪廓,隻是褪盡了少女的稚氣,更顯舒展精緻,麵龐的線條亦流暢嬌美,像是自己……長大後的成熟樣貌!
“你也照照吧?”夏嬉嬉心中有了幾分猜測,將手中的銅鏡朝床上扔了過去。
金元寶遲疑地拿起鏡子一照,眼眸瞬時亮了:“這莫不是……我弱冠之後的相貌?嘖,真真是……俊吶!劍眉星目,玉樹臨風,好一個翩翩公子!不愧是我金元寶!底子好,長開了自然更出挑!”
他越看越是滿意,幾乎要忘了眼下的處境,對著鏡子顧影自賞起來,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。
“你看夠了沒?”夏嬉嬉見他又是一副沒心沒肺的模樣,不由得提醒道,“快起來探探這是什麼地方!別又是入了哪個奇怪的藪裡!”
金元寶的性情最是樂天,煩惱來得快也去得快,此刻發覺自己“長大”後竟如此出類拔萃,方纔的驚恐抱怨早拋到了九霄雲外。
他抱著枕頭挪至床邊,就要下地,忽而發覺夏嬉嬉的目光似有意無意地掃過自己,臉“刷”地一下紅到了耳根,忙用枕頭嚴嚴實實地擋在身前,語無倫次地叫道:“你……你休要偷看!走前麵去!”
“誰稀罕看你!哼……”夏嬉嬉恨不得朝他臉上啐一口,撇撇嘴,扭過頭去,耳根也微微泛了紅暈。
她裹緊了身上的錦被,深吸一口氣,緩步走到那扇雕花木門前,伸手輕輕地拉開了房門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