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日,夏嬉嬉乘轎輦欲出幻藪時,侍衛紫峰與紫烈便一左一右,隨行護駕。
至鳥族地界,二人也始終侍立近旁。不料剛過晌午,金元寶竟散出黑光,陡然將女王籠走,久久未歸。
他倆四處搜尋無果,隻得返回幻藪,向首輔明檠稟報實情。
明檠聞得是金元寶弄鬼,也沒過多責怪他們,隻囑咐下回機警些,接著一個閃身,瞬移至上方宮闕外,喚玄冥出來說話。
玄冥懶懶地聽了個大概,起先並未放在心上,直至與明檠尋到三界相交的樹洞處,才知此事不簡單。
明檠氣急,猛地一拳捶向樹榦,罵金元寶道:“小兔崽子!竟這般胡鬧!成天就惦記他那點兒女情長,心中全無大義!棄蒼生興亡於不顧,當真可惡至極!”
“我也就看中他這一點癡傻的好處,不然早千刀萬剮了!”玄冥亦語帶憤然。
二人雖有千年修為,但皆不敢魯莽行事,貿然闖入此等地磁紊亂的樹洞。
玄冥凝思片刻,嘆聲道:“倒是想出一法子,隻是不知它願不願,你且守著,我去去就來。”
話罷,他化為龍身,閃著金光瞬息不見。
約半炷香的工夫,玄冥攜一條玄色蛟龍,落至樹洞前。
明檠先是一喜,喚了聲:“玄幽!”
玄幽微露情怯,龍首瞥向別處道:“許久未見,別來無恙。”
明檠隱隱猜到幾分玄冥的用意,麵色不善看向他質問:“你什麼意思?想讓玄幽入洞涉險?”
“若僅是我一己私慾,也不會請它來了,”玄冥聲音低沉,分說道,“此洞雖有兇險,但於玄幽而言,或為修成真龍的絕佳機緣,就看它願不願涉險,賭這一局。”
明檠聽罷,忙勸玄幽:“你可別被他花言巧語糊弄了!蛟龍化真龍難度極大!那是九死一生的逆天路!你數千年修為,很可能就此白費!一朝退回成蛇,你知不知道?”
“我知道,”玄幽語帶沉鬱,卻難掩心緒激蕩,話鋒頓轉,意氣昂揚道,“但此番誘惑實在太大,我仍願一試!若成事,我便功德圓滿,此世無憾!”
明檠瞧著它躍躍欲試的狂熱模樣,總覺不妥,依舊勸道:“你再好好想想!可別被這巨大的誘惑沖昏了頭!若事不成,又該如何打算?”
玄幽龍首微垂,思量了片刻,語氣誠懇道:“若我不幸退回為蛇,還望明島主念在往日情誼,在我最虛弱之際,能施以援手,護我一時周全。”
明檠單手叉腰望向別處,似有些哭笑不得,緩緩籲出一口氣,正要應下,卻聽玄冥道:“你不必求他,若時運不濟、退回為蛇,我會帶你回龍穴,護你一世周全。且你待在靈氣充裕的地界,再修鍊起來也快些。”
“那我……豈不是落魄到,要給夏嬉嬉當寵物了?”玄幽嘆聲調侃道。
玄冥莞爾一笑:“她應該不會為難你。”
他晃神頓了剎那,語聲轉沉道:“還有一種最壞的情形,便是……你可能在混亂中迷失本心,瘋癲成魔。屆時,我會請父王來,將你永遠封印於此。所以,你還是考慮清楚了,再進去吧?”
“那於我來說,並不是最壞的情形,至少有力自保,”玄幽語含笑意,一躍飛至樹洞口,對二人道,“我會儘快將夏嬉嬉送出來,勞二位在此接應。”
話罷,轉身沒入洞中。
“唉你!慢些探進去,當心!”明檠神色擔憂地叮囑著,差點一腳踩空,跟著玄幽一同進了洞。
玄冥眼疾手快扯住他,揶揄道:“你莫不是也想藉此旁門機緣,讓自身修為更上一層?”
明檠輕笑,抱臂倚在樹榦上,亦揶揄他:“怎麼?怕我修為大漲,越過你去?”
玄冥挑眉,不以為然道:“想越過我,可沒那麼容易。不過是怕你誤入歧途,好意提醒一句罷了。”
明檠輕哼了聲,似懶得與他廢話,目光專註地望向洞口,玄冥也凝神看向那裏。
約一盞茶的工夫,玄幽頭頂著紅衣飄飄、失魂落魄的夏嬉嬉,現身洞口。
玄冥趕忙伸手,將她接入懷中。
“我尋到夏嬉嬉的時候,就是這副模樣了,也不知發生了什麼,你耐著性子問問,切莫嚇到她,我去了!”
玄幽對玄冥急急說著,旋即轉嚮明檠,鄭重道:“請明島主等我好信!”
言畢,又躍身而去。
夏嬉嬉麵色煞白,神情驚恐,渾身瑟瑟發抖,縱然看清抱自己的是玄冥,一時也不敢確認,顫著手在他臉上撫了半晌,忽而放聲哭道:“你怎麼才來呀!我在裏頭快被他訓成傀儡了!”
玄冥將她整個人攏在懷裏,輕輕揉著她抖個不停的手臂,滿是疼惜道:“是我大意了,害你受苦了。”
“別……別碰這裏,有血……好多血……”夏嬉嬉戰兢兢道,“我……我好像……殺了金元寶,我不過是……想破幻境,紮他一下……見點血,結果……他像瘋了一樣!用幻術……控製我,連刺了他……無數刀!到處都是血!”
她越說越驚駭,失控般號啕大哭,泣不成聲。
“那都是幻覺,你身上沒有血,不信自己看,乾乾淨淨的。那金元寶哪裏捨得死?故意嚇唬你的,都過去了,沒事了……”玄冥不住安撫她。
這時,一個黑影罵罵咧咧地從樹洞出來:“玄幽這狗賊!抓起我娘子就跑!還用龍尾甩我!你那又大又尖的尾巴,實打實抽在本少爺腰上了!這腰可是關乎嬉嬉女王一輩子的幸福!能隨便甩麼?!”
玄冥聽著這番言論,示意嬉琋往樹洞那邊瞧,溫聲道:“看到沒?他好著呢,沒死。”
夏嬉嬉抽抽噎噎地轉過頭,隻見明檠在樹洞口設下結界,反手揪住活蹦亂跳的金元寶,咬牙道:“你小子可算捨得出來了!我今天必須揍你一頓!”
話音剛落,捶打聲起,金元寶立馬大聲嚎叫:“哎呦!好痛啊!娘子!明檠打我你管不管?!”
夏嬉嬉怔愣地看著眼前情景,還未出言,明檠一邊揮拳,一邊對她道:“陛下放心,臣不會傷及他的要害。”
她緩緩回過神,金元寶猶在叫嚷:“娘子!明檠打我臉!你快叫他住手!我沒法兒見人了!”
夏嬉嬉隻覺心頭懸著的巨石轟然落地,頗疲憊地閉了眼,將臉埋進玄冥的胸口,悶聲道:“走吧,回幻藪。”
“好。”玄冥應著,隨即金光閃爍,轉瞬不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