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我是被一陣嗡嗡的誦經聲吵醒的。
我推開房門,冰冷的空氣裹挾著香燭氣味撲麵而來。
隻見我院中不知何時竟多了數十名身著袈裟的僧人,盤腿而坐,圍成一圈,正閉目誦經。
我帶來的幾名宮人侍衛,被將軍府的家丁牢牢擋住。
“你醒了。”
傅凜川站在廊下,披著墨色大氅,臉色沉沉地看著我。
“昭陽,你回來後性情大變,行事狠戾,全然不似從前。
甚至昨日將嫣然傷成那般,想來是在北漠沾染了不乾淨的東西,我尋了高僧來為你誦經清心。”
原來,我昨日對許嫣然的懲處,落在他眼裡,不是懲戒僭越,而是狠戾傷人。
心臟某個角落傳來細密的痛楚。
不是為他的絕情,而是為曾經那個愚蠢的自己。
原來愛與不愛的差距,可以如此天差地彆。
他愛許嫣然,所以她的一點委屈都讓他如臨大敵,想方設法替她出氣。
而我呢?
曾經我被無良宮人暗中剋扣用度,他知道了隻是皺眉說:
“你是公主,怎如此愚蠢讓人拿捏?”
我被其他貴女明嘲暗諷,他不為我出頭反而輕描淡寫:
“她們無知,你何必與她們一般見識,平白失了身份。”
即便是高嶺之花,真動情了也不是這麼冷漠。
“傅凜川,你真讓我噁心。”
他臉色一變,似乎被我直白的厭惡刺傷,
“冥頑不靈!看來邪祟侵體已深!來人,請公主去後院佛堂靜心,冇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打擾!”
幾個膀大腰圓的婆子應聲上前,強硬地“請”我移步。
我的侍衛想衝進來,卻被更多家丁攔住。
雙拳難敵四手,這裡終究是他的“將軍府”。
我被半押著送到了偏僻的後院佛堂。
陰暗,潮濕,瀰漫著陳舊的香灰和黴味。
佛像金漆斑駁,眼神空洞地俯視著下方。
門被從外麵鎖上,隻留一扇小窗遞送粗糲的飯食清水。
“公主,將軍吩咐,請您在此抄寫《地藏經》百遍,驅除邪祟,靜心養性。”
門外傳來管家的聲音。
筆墨和厚厚的經卷被從小窗塞了進來。
我站在那裡,冇有動。
佛堂的陰冷氣息,門外看守的竊竊私語,讓我想起了北漠的日子。
北漠苦寒,我常年住在荒僻的營帳,營帳四處漏風,營帳外是看守的蠻兵不懷好意的目光和調笑聲。
冷汗瞬間浸濕了裡衣。
我的呼吸開始變得困難,踉蹌著扶住牆壁,指甲深深摳進牆皮,卻止不住身體的顫抖。
“放我出去!放我出去!”
無人迴應,我在這無光的佛堂哭喊了三天。
我在牆壁抓出一道道劃痕,最後咳出一口血,昏倒過去。
意識沉入黑暗前,我聽到門外傳來的帶著快意的低語:
“嘖,公主就是嬌氣……”
再次恢複意識時,我已經躺在了床上。
“醒了?”傅凜川的聲音在床邊響起。
他坐在那裡,神色複雜地看著我。
“大夫說你身體虧損嚴重,所以一時急火攻心便暈厥了。”
我閉上眼,不想看他。
“嫣然心善,聽說你暈倒,很是擔憂。雖然你昨日那般對她,但她還是求我,不要再為難你。”
“出去。”我打斷他,聲音嘶啞無力。
“你!”
“滾!”
他大概從未被我如此直接地驅趕過,臉上青紅交錯,最終拂袖而去。
我躺在那裡,慢慢恢複了冷靜。
“來人,按我說的方子為我煎藥。”
身體是自己的。
這個道理,我在北漠用了五年,差點付出生命的代價才真正明白。
恨他們,怨他們,折磨自己,冇有任何意義。
窗外的雪停了又下,日子在一碗又一碗的湯藥中緩慢流逝。
我的身體也在一點點恢複。
這時,許嫣然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