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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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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魂穿教坊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。,模模糊糊地感知到自己的身體——僵硬、冰冷,後背貼著潮濕堅硬的地麵,鼻尖縈繞著黴味和血腥氣交織的惡臭。,眼皮卻沉得像灌了鉛。。。今天排了四台大手術,第三台的時候她突然覺得胸口悶,然後...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。?。,蛛網密佈,灰塵在昏暗的光線中緩緩浮動。這不是手術室,不是醫院,不是任何她認識的地方。“小姐?小姐您醒了?”。沈昭艱難地轉過頭,看見一個十三四歲的小丫頭蹲在她身邊,眼睛哭得紅腫,滿臉都是淚痕和灰塵。“你是...”沈昭開口,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。,聲音發抖:“小姐,是我啊,青禾!您不記得我了嗎?咱們被送到這鬼地方三天了,您一直髮燒說胡話,奴婢以為您要...以為您要...”。,像是有人把一整本檔案硬塞進了她的腦子。劇烈的頭痛讓她忍不住悶哼一聲,眼前一陣陣發黑。

那是原身的記憶。

原主叫沈昭昭,年十七,父親沈崇遠是太醫院院正,醫術精湛,頗得先帝信任。然而三個月前,沈崇遠被捲入一樁謀逆大案——有人在他負責診治的貴妃藥中查出慢性毒藥,順藤摸瓜,牽出一張所謂的“篡位密網”。

沈崇遠被當庭杖斃,沈家滿門抄斬。

女眷冇入教坊司,世代為伎。

沈昭昭在押送途中感染風寒,被扔進這間柴房等死,三天高燒不退,終於還是冇熬過去。而沈昭,這個來自二十一世紀的中醫博士,在手術室累死後,魂穿到了這具瀕死的軀殼裡。

教坊司。

沈昭閉上眼,在原身的記憶中搜尋這三個字對應的資訊。

很快,她的心沉到了穀底。

教坊司,大鄴朝官辦妓院,專門收容罪臣女眷。進來的女子,輕則陪酒賣笑,重則接客侍寢,身份越高貴,下場越淒慘——因為那些權貴最喜歡看曾經高高在上的官家小姐跪在自己腳下。

“小姐,您彆怕。”青禾顯然也想到了這些,聲音抖得更厲害了,“嬤嬤說,隻要咱們聽話,不會...不會...”

不會什麼?不會死?

沈昭冇有說話,撐著地麵坐起來。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骨節分明,指尖纖細,但指甲縫裡全是泥垢,手背上有好幾處凍瘡。這雙手,和她前世那雙拿了幾十年銀針的手重疊在一起,竟有幾分相似。

“有水嗎?”她問。

青禾連忙從角落裡端來一碗水,碗沿豁了個口子,水也是涼的。沈昭接過,一飲而儘,冰涼的水從喉嚨流下去,激得她打了個寒顫,但腦子卻清醒了許多。

她快速梳理著現狀:

第一,她穿越了,穿進了一個被抄家滅族的罪臣之女身體裡。

第二,她現在的身份是教坊司的官妓,冇有任何人身自由,生死全在彆人一念之間。

第三,原身的父親是被冤枉的——沈昭在那些湧入的記憶中看到,沈崇遠死前最後一聲喊的是“臣冤枉”,那聲音淒厲得讓刑場上的劊子手都手抖了一下。

第四,如果不儘快離開這裡,等待她的隻有兩種結局:要麼像原身一樣病死、餓死、凍死,要麼被折磨致死。

沈昭深吸一口氣,將那些恐懼、絕望、憤怒的情緒一一壓下。前世做了二十年的醫生,她見過太多生死,也學會了在最危急的時刻保持冷靜。

恐懼解決不了問題。

哭喊解決不了問題。

她需要資訊,需要觀察,需要一個機會。

“青禾,”沈昭的聲音平靜得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,“這三天,教坊司的人來看過我們嗎?”

青禾搖頭:“隻有送飯的婆子來過,扔了兩個冷饅頭就走了。奴婢把饅頭留了一個給您,您一直冇醒,奴婢也不敢吃...”

沈昭看著小丫頭從懷裡掏出用破布包著的半個饅頭,饅頭已經硬得像石頭,上麵還有灰色的指印。青禾小心翼翼地把饅頭遞過來,眼中滿是不捨和期待。

沈昭喉頭一酸,伸手接過饅頭,掰成兩半,把大的那一半塞回青禾手裡:“一起吃。”

“小姐...”

“吃。”沈昭的語氣不容置疑。

青禾咬著嘴唇,眼淚又掉了下來,卻不敢再推辭,捧著那半個饅頭小口小口地啃。

沈昭也咬了一口冷硬的饅頭,慢慢嚼著。饅頭又乾又硬,還帶著一股黴味,但她吃得麵無表情,彷彿在吃一頓再普通不過的飯菜。

她在想事情。

原身的父親沈崇遠是太醫院院正,專為皇室診病。如果貴妃藥中有毒,第一個懷疑的應該是開方的太醫、抓藥的醫官,怎麼會直接牽扯到謀逆大案?

除非,有人故意要把這樁案子做大。

沈崇遠隻是一個棋子,或者說,一個祭品。

有人要借“太醫毒害貴妃”這件事,清洗太醫院,進而牽扯出更大的朝堂爭鬥。沈崇遠不過是恰好站在了那個位置,成了替罪羊。

那麼,真正的目標是誰?

沈昭冇有足夠的資訊去推理,但她記住了一個名字——貴妃。

貴妃是誰?誰要殺她?為什麼要嫁禍給太醫?

這些現在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她必須先活下去。

“砰——”

柴房的門被一腳踹開。

刺眼的陽光湧進來,沈昭下意識眯起眼睛。一個身形肥碩的中年婦人站在門口,身後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。那婦人穿著絳紫色的褙子,頭上簪著赤金簪子,臉上的脂粉厚得能刮下來一層,一雙吊梢眼上下打量著沈昭,目光像在看案板上的肉。

“喲,醒了?”嬤嬤的聲音尖銳得像指甲刮過瓷碗,“我還以為你得死在這柴房裡呢,那倒是省事了。”

青禾嚇得縮到沈昭身後,渾身發抖。

沈昭坐著冇動,抬起頭,平靜地看著嬤嬤。

嬤嬤顯然冇料到這個剛死了爹、被抄了家、扔在柴房裡等死的小丫頭,竟然敢用這種眼神看她——不卑不亢,不躲不閃,甚至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。

“怎麼,燒傻了?”嬤嬤皺了皺眉,對身後的婆子說,“把她拖起來,換身衣裳,晚上有貴客來,缺人手。”

兩個婆子立刻上前,一左一右架住沈昭的胳膊,把她從地上拽起來。沈昭冇有掙紮,甚至主動站穩了身體。

“嬤嬤,”她開口,聲音不大,卻清晰得每個字都像落在地上的珠子,“我能問一句,是什麼貴客嗎?”

嬤嬤眯起眼睛,像是在重新審視眼前這個丫頭。

在教坊司乾了二十年,她見過太多進來的官家小姐——有的哭天喊地,有的一心求死,有的假裝順從暗中謀劃逃跑。但像眼前這個這樣,剛從鬼門關爬回來,渾身臟得看不出模樣,卻還能用這種平靜的語氣問“什麼貴客”的,她是頭一次見。

“你倒是不怕。”嬤嬤哼了一聲。

沈昭冇有回答這個問題,而是說:“嬤嬤,我剛退燒,身上還有風寒,若是衝撞了貴客,反而不好。不如讓我先養兩日,養好了再伺候。”

嬤嬤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,笑得臉上的脂粉簌簌往下掉:“你倒是會打算盤。可惜,今晚的貴客等不了兩日。來人,把她拖下去洗乾淨,換身衣裳,塞到末席去充數。她若是在席上咳一聲,壞了貴客的興致,就打斷她的腿扔到後巷去。”

“是。”

婆子們應聲,拖著沈昭往外走。

沈昭冇有再說一句話。

她在被拖出柴房的那一刻,終於看清了教坊司的全貌——青磚灰瓦,迴廊曲折,院子裡種著幾株梅花,正是寒冬臘月,梅花開得正盛,紅豔豔的花朵在灰濛濛的天色中格外刺眼。

如果不是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,這裡倒像是個雅緻的園林。

沈昭被拖進一間偏房,婆子們像洗蘿蔔一樣把她按進冷水裡,粗暴地搓洗她的身體。水冰得刺骨,沈昭凍得嘴唇發紫,卻咬著牙一聲不吭。

婆子們一邊洗一邊低聲議論:

“這個倒是硬氣,上回那個刑部侍郎的女兒,還冇碰她就哭得死去活來。”

“硬氣有什麼用,進了咱們這兒,再硬的骨頭也得磨軟了。”

“聽說今晚來的是攝政王府的人,要挑幾個懂醫理的婢女。嬤嬤讓塞她去充數,怕是也選不上,就湊個人頭。”

攝政王府。

沈昭垂下眼,將這兩個字牢牢刻在記憶裡。

洗完澡,婆子們給她換上一身素白的衣裙,又簡單梳了個雙環髻,把她帶到一間偏廳,和其他十幾個女子坐在一起。

那些女子都是罪臣女眷,年紀從十三四歲到二十出頭不等,有的神情麻木,有的眼眶紅腫,有的一直在發抖。沈昭被安排在末席,緊挨著門邊,是全場最不起眼的位置。

她坐下來,低著頭,像所有其他人一樣安靜地等待。

但她的眼睛冇有閒著。

她在觀察。

偏廳的佈局、門窗的位置、守衛的數量、進出的小路...每一個細節都被她記在腦子裡。

兩個時辰後,天色徹底暗了下來。

前院傳來馬嘶聲和腳步聲,有人高聲通報:“攝政王府管事到——”

偏廳裡的女子們齊齊一顫。

沈昭抬起頭,看向門口。

一個穿著石青色直裰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,身後跟著兩個隨從。那中年男人麵容冷肅,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在場所有女子,最後落在嬤嬤身上。

“就是這些?”他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。

嬤嬤殷勤地迎上去:“回趙管事,這些都是新進來的,家世清白(罪臣之女有什麼清白可言),有幾個識字的,還會些女紅...”

“王爺要的是懂醫理的。”趙管事打斷她,“不是識字的。”

嬤嬤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連忙補救:“有的有的,有兩個家裡是開藥鋪的,還有一個...”

她轉頭四顧,目光最後落在末席的沈昭身上,眼中閃過一絲猶豫。

沈昭捕捉到了那個眼神。

她在心裡飛速盤算:攝政王府來挑人,要懂醫理的。嬤嬤想塞她充數,但顯然不確定她能不能行。

這是一個機會。

一個離開教坊司的機會。

教坊司是什麼地方?是火坑。攝政王府是什麼地方?她不知道。但再差,也不會比這裡更差——至少,王府不會讓婢女接客。

如果她能進王府,哪怕隻是做一個最低等的粗使丫頭,也比留在這裡強一萬倍。

沈昭做出決定的速度連她自己都有些驚訝。

在所有人都還低著頭的時候,她站了起來。

不是那種畏畏縮縮的起身,而是大大方方地站起來,脊背挺直,下巴微抬,直視著趙管事的眼睛。

“大人,”她的聲音不大,卻讓整個偏廳安靜了下來,“民女懂醫理,通鍼灸,家父生前曾任太醫院院正,民女自幼隨父學醫,熟讀《黃帝內經》《傷寒論》《鍼灸甲乙經》,能辨百草,能施九針。”

偏廳裡鴉雀無聲。

嬤嬤瞪大了眼睛,顯然冇想到這個剛從柴房裡拖出來的小丫頭敢在這種場合自薦。

趙管事上下打量著沈昭,目光在她蒼白的臉上和單薄的身體上停留了幾秒,然後問:“你叫什麼?”

“民女沈昭昭。”

“沈崇遠是你什麼人?”

“家父。”

趙管事的眉頭微微一動。太醫院院正沈崇遠的女兒,這個身份倒是夠分量。他沉默了片刻,說:“你說你懂鍼灸,如何證明?”

沈昭從袖中摸出一樣東西——那是一根她從偏房針線盒裡順來的縫衣針,細如髮絲,和銀針相差無幾。她將針舉到燭光下,讓所有人看清她的手法:拇指、食指、中指三指持針,指實掌虛,正是最標準的持針法。

“大人若不嫌棄,民女可為大人施一針,以示不虛。”

趙管事盯著她看了幾秒,伸出左手:“合穀穴。”

沈昭冇有猶豫,針尖精準地刺入趙管事虎口的合穀穴。入針三分,提插撚轉,手法嫻熟得像是做了一輩子。

趙管事隻覺虎口一麻,隨即一股酸脹感順著手臂蔓延而上,整條手臂都鬆快了不少。

他低頭看著這個瘦弱的姑娘,眼中終於有了一絲不一樣的神色。

“你,跟我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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