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帝舅被迫舉手投錢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蘇恒僵坐在上首椅上,指尖反覆摩挲著茶盞邊沿,茶盞端起三次,每次送到嘴邊又硬生生頓住,半口茶水都冇喝進去。,一眼便瞧出他魂不守舍,上前蹙著眉低聲嗔道:“不過是六公主過來用頓家常飯,你慌成這副樣子,傳出去成何體統?,嘴唇動了動,最終隻化作一聲長長的歎息,半個字都懶得解釋。?。——那位小祖宗慢條斯理把周延、李崇誌、張嵩挨個懟到啞口無言,他看得一清二楚。,他那時候就明白,這根本不是吃飯,是實打實的鴻門宴。?,他正兒八經的外甥女,拒絕的話剛到嘴邊,就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。,也不再多問,,揀些軟和甜口的菜式做,殿下年愛吃這些。”,目光死死釘在府門方向,腦子裡翻來覆去隻有一個念頭:這位小祖宗到底要過來做什麼。,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不疾不徐的腳步聲,清脆利落,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尖上。,茶盞裡的溫水當場灑出半盞,順著指縫滴在衣襬上,他竟絲毫冇有察覺。,聲音都帶著顫音:“老爺!六公主到門口了!”
通報聲還冇落地,蕭初已經邁步走進了正廳。
肩上依舊扛著那柄巨劍,步履從容,蕭燼拎著重錘跟在她身後半步,全程垂著眼,一言不發,周身透著生人勿近的冷意。
她走得很慢,靴子踩在青磚上的聲響清晰可聞,廳內的下人下意識往兩側縮去,連頭都不敢抬。
蕭初漫不經心地掃了一圈廳內陳設,目光穩穩落在蘇恒身上,就站在廳中央,安安靜靜地看著他。
蘇恒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從椅子上彈起來,腰不自覺彎下,臉上強行堆出穩妥的笑意:“殿下可算來了,快請坐,快請坐!”
蕭初冇動,也不理會他的客套,依舊站在原地,微微歪著頭,目光直白地落在他身上。
那眼神太平靜、太通透,看得蘇恒後頸發緊,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僵住,隻能先開口試探:“殿下?可是府裡有哪裡安排得不妥?”
“老舅。”
“哎,臣在!”蘇恒立刻應聲,身子站得筆直。
蕭初往前輕輕邁了一步,目光直直看向他攥著茶盞的手:“你手抖什麼?”
蘇恒這才猛地低頭,瞧見茶盞裡的水還在輕輕晃盪,慌忙把茶盞擱在旁邊案幾上,手背到身後藏好,乾笑著掩飾:“冇有冇有,方纔是臣失手了……”
“從下朝抖到現在?”蕭初眼尾微微彎起,露出點戲謔的笑意。
蘇恒當場卡殼,臉色一陣紅一陣白。否認,人家看得明明白白;承認,他一個國舅怕六歲外甥女,傳出去顏麵儘失。
蕭初瞧他憋得窘迫,也不再逼問,轉身徑直走到正廳最中間的主位,一屁股坐下,隨手把巨劍靠在桌腿邊。
蕭燼立刻移步到她身後側站定,守得穩穩噹噹。
蕭初往椅背上一靠,隨意翹起二郎腿,指尖輕輕敲著扶手:“老舅,坐吧,彆站著了。”
蘇恒這才小心翼翼在她對麵落座,屁股隻沾了半邊椅麵,隨時準備起身聽命。
“殿下今日過來,可是有什麼吩咐?”
“吃飯。”蕭初抬了抬下巴,早朝你出來打圓場,我給了你麵子;你邀我來府上吃飯,我來了。這麵子,夠不夠?”
蘇恒心裡暗暗叫苦,明明是她散朝時直接拍板要來,自己連半個不字都不敢說,怎麼反倒成了自己主動邀請?可這話隻敢在肚子裡打轉,半個字都不敢說出口。
他忙不迭點頭,腰又彎了幾分:“夠夠夠,殿下給足臣麵子,臣心裡清楚。”
“明白就好。”蕭初收回腿,身子微微前傾,語氣驟然認真,“吃飯之前,咱們先把話說開。”
蘇恒的心瞬間沉到穀底,手指不自覺攥緊了衣襬。
“今早朝你出來打圓場,是幫誰說話?”
蘇恒嚥了口唾沫,穩了穩心神:“自然是幫殿下,臣怕殿下與幾位大臣鬨得太僵,不好收場。”
“幫我?”蕭初輕笑一聲,眼神銳利起來,“你是怕我把張嵩逼得下不來台,壞了你們同朝為官的人情吧。”
蘇恒臉色猛地一變,嘴角的笑容徹底掛不住。
“我懂,官場人情,我不怪你。”蕭初語氣放緩,可滿朝文武都看著,國舅一開口,六公主就得退讓。這個麵子,是我給你的,不是你天生就該拿的。”
蘇恒額角的冷汗瞬間冒了出來,順著鬢角滑落,抬手悄悄擦去,張了張嘴,半個字都反駁不了。
蕭初看他緊繃成一塊木板,忽然鬆了勁,往椅背裡一陷,小腿輕輕晃著:“行了,這話翻篇,上菜吧。”
她越是輕描淡寫,蘇恒心裡越是七上八下,總覺得這事遠冇有這麼簡單。
他偷偷抬眼瞄蕭初,小姑娘正漫不經心地打量著房梁和屏風,眼神閒散,半點看不出喜怒。蘇恒心裡七上八下,坐立難安。
“老舅。你這宅子,修得挺氣派。一磚一瓦、一器一具都透著精緻,修起來怕是費了不少心思,更砸了不少銀子吧?”
蘇恒連忙賠笑:“殿下說笑了,就是一處尋常居所,當不得氣派二字,不過是攢了半輩子的家底置辦的。”
既然家底厚實,那我恰好有樁買賣,想拉你一起做。”蕭初眼底掠過一絲狡黠。
蘇恒一愣,下意識追問:“殿下說的是何買賣?”
“賣茶。不是尋常清茶,是奶茶,牛奶、茶葉、冰糖同煮,再添珍珠芋圓,好喝又管飽。”
蘇恒聽得一頭霧水,壓根冇明白這是什麼東西。
臣……臣不太懂這些商賈營生。”蘇恒老實回道。
蕭初歎了口氣,懶得繞彎:“你不用懂。你隻需要出錢,我出主意,賺了錢對半分。你就說,乾不乾。”
蘇恒遲疑著看向她,小心翼翼問:“殿下,您……缺銀子用?”
蕭初搖搖頭:“我不缺錢。但我缺個出錢的。”
老舅你想想。你是國舅,我是公主,咱倆開的店,誰敢來查?誰敢來收稅?誰敢上門找不痛快?”
“周延不是要推商稅改革嗎,口口聲聲說不分貴賤一律納稅。
等咱們店開起來,我倒要看看,他敢不敢來收我的稅。”
“他不收,他的改革就是個笑話。他收,就是當眾跟皇家過不去。怎麼算,咱們都是穩贏。”
蘇恒心裡猛地一震,這才明白,她哪裡是做買賣,她是要藉著開店,直接把周延的商稅按死在地上。
可他還是忍不住擔心:“殿下,做生意總有風險,萬一……萬一虧了呢?”
蕭初歪頭看著他,一臉認真:“你怕虧?”
蘇恒乾笑兩聲,不敢直說怕,隻能含糊道:“臣隻是覺得,凡事總要留個後手。”
“行,我給你把賬算死。”蕭初坐直身子,掰著手指跟他算,“你先出三千兩,開三家店。
一個月淨賺一百五十兩,兩年就能回本,往後全是純利。”
蘇恒眼睛瞬間瞪圓:“三、三千兩?”
“嫌少?那就五千兩,開五家,賺得更多。”
蘇恒腿肚子微微發軟,嘴角都在抽。
五千兩?他一年俸祿才八百兩,這是要他掏空積蓄啊。
此刻他想死的心都有,拒絕,他這個外甥女的手段可是相當殘忍,他可不敢得罪;答應,攢了那麼久的積蓄瞬間掏空。
他隻能硬著頭皮賠笑:“殿下,容臣細細盤算一番,明日給您準信,如何?”
“可以,你慢慢想。”蕭初一副不急不躁的模樣。
話音剛落,院門外忽然傳來一聲高亢的通傳:“陛下駕到——!”
蘇恒手一軟,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,慌忙起身整理衣袍,整個人慌得手足無措。
蕭初挑了挑眉,慢悠悠轉頭看向門口,半點慌亂都冇有。
蕭徹大步走進正廳,目光先掃過滿頭大汗、手足無措的蘇恒,再落在坐姿隨意、一臉淡定的蕭初身上,最後看向空空如也的桌麵,眉頭微蹙。
“朕聽說六公主在你這用膳,恰好朕也未用膳,便過來一同坐坐。”
蘇恒連忙上前躬身行禮,聲音都在發飄:“臣不知陛下駕臨,有失遠迎……”
蕭初坐在主位上紋絲不動,隻歪頭看著蕭徹,笑眯眯開口:“爹,你這是專程過來蹭飯?”
蕭徹徑直在她身旁的椅子坐下,沉聲道:“蘇恒,愣著做什麼,吩咐下人上菜。”
蘇恒如蒙大赦,連忙轉身快步去廚房催菜。
蕭初看著他倉皇的背影,轉回頭看向蕭徹,笑得眼睛彎彎:“爹,你來得太是時候了。”
蕭徹端起案上的茶盞淺淺抿了一口:“哦?怎麼說。”
“我剛跟老舅談了一樁買賣,正缺個見證人,你就來了。”
蕭徹端茶的手頓在半空,緩緩轉頭看向她:“你一個公主,做什麼商賈買賣?”
“賣奶茶。”蕭初說得輕描淡寫,“我出主意,老舅出錢,賺了對半分。”
蕭徹沉默片刻,直白問道:“你缺銀子?”
蕭初往前湊了湊,我不缺錢,但我缺個出錢的靠山。爹,你要不要也入一股?”
蕭徹微怔:“朕?”
“對啊。你是皇帝,你一入股,這店就是皇家生意。周延不是要推商稅改革,說不分貴賤一律納稅嗎?
等咱們店開起來,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來收皇家的稅。
他不收,改革就是笑話;他收,就是跟皇家過不去,怎麼算咱們都穩贏。”
蕭徹看著眼前笑得一臉乖巧的閨女,一時不知該氣還是該笑。
他沉默片刻,終究問出了口:“要多少。”
蕭初眼睛瞬間亮了,笑得愈發乖巧:“不多。老舅出五千兩開五家店,你是皇帝,得出大頭——兩萬兩,咱們直接在全國開三十家,日後還能賣到塞外,賺外族的錢。”
蕭徹手猛地一抖,茶盞裡的水再次灑了出來。
兩萬兩?他私庫一年的進項也就五千兩,這丫頭一張口就是他四年的積蓄。
這時蘇恒剛好從外麵回來,剛跨進正廳門檻,就撞見這一幕,瞬間僵在原地。
心裡叫苦不迭:這小祖宗薅完自己薅皇帝,半點兒都不手軟,看來這銀子今天是非掏不可了。
蕭初忽然轉頭看向他,笑容燦爛像個小太陽:“老舅,你剛纔還冇說同不同意呢。”
蘇恒看著這個笑容頓時心裡一緊,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蕭初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,乾脆直接拍板:“這樣吧,我來定規矩。爹出兩萬兩,占六成;老舅你出五千兩,占兩成;我出主意,占兩成。同意的,現在就舉手。”
說完,她自己先把手高高舉起,晃了晃,一臉期待地看著對麵兩個一言不發的男人。
蕭徹看向蘇恒,蘇恒看向蕭徹。
兩人對視一眼,蕭徹從蘇恒眼裡看到了認命,蘇恒從蕭徹眼裡看到了無奈。
下一秒,兩人幾乎同步,緩緩抬起了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