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。
仁壽宮的大火燃燒了一天一夜,終於被徹底撲滅。
昔日金碧輝煌的宮殿,如今隻剩下斷壁殘垣,焦黑的木料和扭曲的金屬構件散發著刺鼻的煙味,滿目瘡痍。
兵士們從尚有餘溫的灰燼中,小心翼翼的抬出了兩具早已燒得麵目全非,蜷縮成焦炭狀的屍體,依稀能辨出一男一女。
雖然屍體已無法辨認,但所有人心知肚明,能從仁壽宮裏抬出來的,除了太後呂氏和建文皇帝朱允炆,還能有誰?
空氣中瀰漫著無聲的震撼和恐懼,所有人都低著頭,不敢多言,更無人敢去探究那場大火之前,宮門緊閉時究竟發生了什麼。
朱綾得到稟報後,隻是淡淡瞥了一眼那兩具覆蓋著白布的焦屍,臉上無悲無喜,平靜得令人心悸。
吩咐道:“尋兩副上好的棺槨,暫且收斂,存放偏殿。”
“是,殿下。”親衛躬身領命,不敢有絲毫怠慢。
處理完這最後的後事,朱綾並未前往滿是焦糊味的廢墟,也未立刻去往象徵權力的奉天殿。
轉身回到東宮,自己曾經的住所,褪下了那一身征戰沙場,沾染了血與火的玄甲。
當朱綾再次出現時,已換上了一身莊重華貴的公主禮服。
玄色為底,織金鳳紋,雖無龍形,卻自有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儀。
未施粉黛,麵容清減,眼神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亮。
這次,朱綾沒有帶太多隨從,隻領著必要的儀仗,穿行在依舊瀰漫著緊張氣氛的宮城中,目的地明確。
太廟。
太廟,供奉著列祖列宗神位之地,是皇權法統與家族血脈的象徵核心。
到了太廟,朱綾一步步走上漢白玉台階,走入肅穆幽深的廟堂。
香燭的氣息瀰漫,一座座神主牌位靜靜矗立,從太祖高皇帝朱元璋,到她的父親興宗皇帝朱標...
彷彿有無數的眼睛在注視著她。
朱綾親手點燃香燭,恭敬的插入香爐,青煙裊裊升起。
隨後,朱綾跪倒在蒲團之上,脊背挺得筆直,仰望著那些牌位。
沒有痛哭流涕的傾訴,沒有誌得意滿的宣告。
隻是靜靜的跪著,在與冥冥中的祖先進行著一場無聲的交流。
許久,朱綾緩緩開口,聲音在空曠的廟堂中清晰回蕩。
“不孝子孫朱綾,今日焚香祭告列祖列宗。”
“建文嗣位以來,寵信奸佞,苛待宗親,背棄祖訓,致使朝綱紊亂,骨肉相殘,天下動蕩,幾傾社稷!”
“呂氏惡毒,構陷戕害我母,間接致使先太子憂悒成疾,英年早逝,其罪滔天!”
“綾,蒙太祖高皇帝遺詔在心,為存我朱家江山,為雪母兄血海深仇,不得已起兵靖難,清君側,誅奸惡!”
“今,禍首已除,宮闈已肅。”
朱綾的聲音逐漸提高,帶著一種開創者的氣魄。
“綾,雖為女流,亦朱家血脈,太祖嫡親孫女,值此國難維艱之際,不敢惜身,不敢避責,願以女子之身,承繼太祖高皇帝遺誌,重整山河,再開太平!”
“望列祖列宗...明鑒!”
言罷,朱綾鄭重地三叩首。
這一次祭祖,並非簡單的告慰亡靈。
這是一次宣言,一次對王朝法統的承接,更是對她自己即將踏上那條前無古人的道路的誓師。
雖沒有直接表明要直接登基稱帝。
但整個天下的權力,已經集中在朱綾手中,距離那個位置隻有最後一步。
朱綾從太廟的煙火中站起身,目光已然不同。
走出太廟,陽光灑落在她莊重的禮服上,熠熠生輝。
太廟前的廣場上,此刻已黑壓壓的站滿了人。
在京的所有文武百官,無論是心有餘悸的建文舊臣,還是早已暗中投誠、或是在北軍入城後迅速轉變風向的官員,都被請到了這裏。
他們鴉雀無聲,神情各異,有惶恐,有敬畏,有諂媚,也有深深的複雜。
太廟之內朱綾那番雖未明言、卻意圖昭然若揭的祭告之詞,清晰的傳到了外麵。
雖然早有猜測,但當這層窗戶紙以如此方式被捅破時,帶來的震撼依舊無以復加。
一個女子,要登臨那九五至尊之位?
所有人的目光,都投向了站在武將最前方的藍玉。
藍玉身披甲冑,按劍而立,臉上縱橫的皺紋如同刀刻,一雙虎目精光內斂。
他感受到了身後無數道目光的注視,也清晰聽到了太廟內朱綾那番“願以女子之身,承繼太祖遺誌”的宣言。
他心中瞭然。
從一開始,他就隱約察覺到這位外甥孫女絕非甘居人下之輩。
扶保朱允熥?
那不過是穩住人心的權宜之計。
如今,最大的障礙已除,兵權在握,人心震懾,終於要走出這最後一步了。
藍玉的心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。
他一生征戰,輔佐過太祖,如今又要親眼見證一位女帝的誕生,這在以前是他絕不敢想像的。
但一路走來,他見證了朱綾的雄才大略、殺伐決斷,更感受到了她那不同於尋常女子的魄力與野心。
這天下,或許真的需要這樣一位不拘一格的君主來重整。
至於他藍玉自己...
藍玉微微眯起眼睛,看向天空。
無論是朱允熥還是朱綾登基,身上都流淌著常氏的血脈。
他藍玉都是無可爭議的舅姥爺,是靖難第一功臣,尊榮已極。
而且,他確實老了,多年的征戰耗去了太多的精力,如今能看到自己輔佐之人踏上巔峰,為藍家掙下這潑天的富貴與穩固的靠山,似乎...也不錯。
就在這時,一陣騷動從人群外圍傳來。
隻見兩名甲士押解著一人,穿過跪倒的百官,徑直來到太廟台階之前。
被押解之人,鬚髮淩亂,官袍褶皺,卻高昂著頭顱,臉上滿是倔強,正是當代大儒、建文朝重臣-方孝孺!
“殿下!”押解的親衛單膝跪的稟報道:“方孝孺匿於府中,拒不應召,口出狂言,詆毀殿下,已被我等擒拿!”
剎那間,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方孝孺身上。
誰都知道,這位以剛直、恪守儒家禮法著稱的大儒,是絕不會輕易接受一位女性君主的。
至於齊泰和黃子澄,已經跑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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