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棣瘋了之後,朱允炆將削藩目標放到了朱權和朱綾身上。
按照朝廷得知的訊息,朱權和朱綾皆是擁兵八萬。
十二月初一。
奉天殿,暖閣。
炭盆裡的銀骨炭燒得正旺,驅散了窗外冬日的寒意,卻驅不散朱允炆眉宇間越來越濃重的陰雲。
朱允炆坐在禦案之後,手指無意識敲擊著光滑的桌麵,麵前攤開的是關於諸位藩王的最新奏報。
齊泰、黃子澄、方孝孺,三位核心謀臣恭敬地坐在下首的綉墩上,氣氛凝重。
“諸王或廢或死,如今北地擁兵自重、令朕寢食難安者,唯餘三人。”
“北平四叔已瘋。大寧十七叔,素稱善戰,帶甲八萬,革車六千,還有瀋陽的長青,她雖為女流,但在遼東經營數年,也擁兵八萬,藍玉那老匹夫竟甘為其鷹犬,兀良哈三衛亦俯首聽命!”
朱允炆每念一個名字,語氣便沉重一分。
這三個名字,如同三座大山,壓在他的心頭。
朱棣瘋了,燕山衛也沒了。
目前的威脅是最小的。
隻有朱權和藍玉,是最大的威脅。
黃子澄捋了捋鬍鬚,沉吟道:“陛下,燕王雖佯狂,然其勢已成,北平固若金湯,且有姚廣孝等為之謀劃,急切間難以圖之,需從長計議。”
“當務之急,是剪除其羽翼,或斷其可能之援手,寧王與長青公主,皆擁重兵於塞外,此二人態度,關乎北疆平衡,乃至未來應對燕藩之成敗。”
齊泰性格更為果決,介麵道:“陛下,臣以為,當先削寧王朱權,理由有三。”
“其一,寧王乃太祖第十七子,血統尊貴,名分正大,其若振臂一呼,影響力非長青公主可比。”
“其二,寧王駐地大寧,地處遼西,乃遼東與北平之間之要衝,若其與燕王勾結,則北地連成一片,大勢去矣,反之,若我能控製大寧,則既可隔絕燕王與遼東之聯絡,亦可對燕王形成夾擊之勢。”
“其三,寧王雖強,然其性倨傲,與諸將未必同心,相比在瀋陽根基漸固、上下歸心的長青公主,或更易尋得破綻。”
方孝孺也緩緩點頭,從禮法角度補充:“陛下,寧王身為帝叔,若有不臣之心,其害更甚於宗室女流。削藩之序,當循親疏、尊卑、強弱。”
“寧王位尊勢強,理當先圖,長青公主畢竟女流,於禮法大統威脅稍遜,或可施以懷柔,徐徐圖之,亦可示天下陛下並非全然不顧親情。”
朱允炆聽著三位心腹的分析,眼中光芒閃爍,顯然已被說動。
最擔心的就是北地藩王聯手,尤其是兵力最強的寧王和用兵詭異的燕王勾結。
先拿下朱權,無疑是打斷這種潛在聯盟最直接有效的方法。
還是,瀋陽的藍玉亦是威脅。
一旦起兵擁立朱允熥,那將會是最大的威脅。
可他們也不可能一次性削兩個。
“三位先生所言,深合朕意!”
朱允炆思索片刻,一拍禦案,下了決心,“便先削十七叔,然,該如何行事?寧王擁兵八萬,絕非周、齊等王可比,強攻恐難奏效,反逼其狗急跳牆。”
齊泰早有腹案,立刻獻計:“陛下,不可強取,當智奪,臣有三策!”
朱允炆:“快講!”
“其一,明升暗降,調虎離山,可下旨,嘉獎寧王鎮守邊陲之功,晉其封號,或加其歲祿,同時詔令其入京覲見謝恩。若其肯來,則一旦進入京畿,便可效仿處置齊王舊事,就地軟禁,其麾下群龍無首,可傳檄而定!”
朱允炆微微皺眉:“若他稱病不來,或藉故推脫呢?”
“這便是其二。”
“分化瓦解,釜底抽薪,可密令心腹之臣,攜重金前往大寧,秘密接觸寧王麾下將領,許以高官厚祿,使其暗中歸附朝廷。同時,可下令抽調寧王所部精銳,以赴邊戍守或其他名義,調離大寧,削弱其根本!”
黃子澄補充道:“還可令遼東都司及周邊衛所,以協防、操演之名,向大寧方向徐徐移動,形成威懾之勢,讓寧王不敢輕舉妄動。”
“那其三呢?”朱允炆追問。
“其三,便是羅織罪名,以備不時之需!”
齊泰沉聲道:“著都察院及錦衣衛,嚴密監察寧王府一舉一動,其與外界往來書信、言行過失,皆可收集。一旦其有抗旨或異動,便可立即宣佈其罪狀,奪其爵位,興兵討伐!屆時,陛下手握大義名分,天下皆知寧王有罪,我軍師出有名!”
朱允炆聽完,沉吟片刻,緩緩點頭,道:“齊卿三策,甚妥,便依此行事,詔書即刻擬訂,以褒獎為名,召寧王入朝,同時,秘密行事,分化其部眾,調動周邊兵馬,以防不測!”
朱允炆頓了頓,目光轉向窗外紛飛的雪花,語氣帶著一絲複雜。
“至於長青公主那邊,暫且以安撫為主。傳朕旨意,賞賜瀋陽長青公主絲綢千匹,珠寶若乾,嘉獎其鎮守遼東之功,告訴她,朕...很念及姐弟之情。”
這既是懷柔,也是麻痹。
在全力對付寧王朱權這個更直接,更危險的威脅時,朱允炆不希望遼東方向再出任何亂子。
“臣等遵旨!”
齊泰、黃子澄、方孝孺齊聲應道。
朱允炆的目光從窗外的飛雪收回,落在禦案上那份關於遼東的奏報上,藍玉的名字格外刺眼。
這個曾經被他皇祖父拔光爪牙,卻依舊餘威猶存的猛將,如今盤踞在瀋陽,輔佐他那同樣不容小覷的親姐,始終是他心頭一根難以拔除的刺。
直接削朱綾,時機未到,力量也不允許雙線開戰。
但若能穩住,甚至拉攏她身邊的這頭猛虎...
一個念頭在朱允炆心中迅速成型。
“還有一事。”
朱允炆重新開口,打斷了正準備領命退去的三位大臣,“對於瀋陽,光是懷柔賞賜,或許還不夠,藍玉此人,桀驁難馴,但亦是沙場宿將,在軍中心有威望,若能稍加拉攏,即便不能使其為我所用,至少也可令其心生猶豫,不至死心塌地為長青公主效死力。”
齊泰微微皺眉:“陛下,藍玉乃洪武朝舊將,其性如豺狼,恐難馴服。厚賞於他,是否養虎為患?”
黃子澄卻若有所思:“陛下之意,是行離間之策?即便不能離間其與公主之主從,亦可示陛下寬宏,亂其心誌?”
朱允炆點了點頭,眼中閃過一絲算計:“正是此理。藍玉當年雖得保全性命,然其心中豈無怨望?如今朕非但不究其過往,反而予以升賞,他會如何想?”
“是覺得朕年少可欺,還是感念朕之恩德?即便他不動搖,此事傳揚出去,天下人又會如何看待朕之胸襟?”
方孝孺聞言,從禮法角度表示贊同:“陛下此策,合乎仁君之道。賞功罰過,乃明君所為。藍玉護衛邊疆,保護帝裔,確有微勞。陛下不計前嫌,褒獎其功,正可彰顯陛下以德服人之量,與太祖高皇帝之峻法形成對照,天下賢士聞之,必更心向陛下。”
見三位謀臣都未強烈反對,朱允炆下定決心,吩咐道:“擬旨,涼國公藍玉,自鎮守瀋陽以來,輔佐長青公主,整飭武備,威服遠夷,於國有功,於護衛帝裔有力。”
“著,晉陞涼國公藍玉為梁國公,賜帛百匹,黃金百兩,以示朕褒獎功臣、眷顧邊將之意!”
從涼到梁,一字之差,爵位等級雖未大變,但梁地自古更為富庶重要,寓意更深。
朱允炆看著擬旨的翰林官奮筆疾書,嘴角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。
這既是糖衣炮彈,也是一道無形的枷鎖。他倒要看看,麵對這突如其來的浩蕩皇恩,那位曾經不可一世的梁國公,以及他那位精明的親姐,該如何應對。
“旨意與給長青公主的賞賜,一併發出,八百裡加急,送往瀋陽。”
朱允炆揮了揮手,語氣恢復了平靜,“但願朕這位綾姐,和這位新晉的梁國公,能體會朕的一番苦心。”
旨意帶著建文皇帝複雜的心思,迅速離開溫暖的暖閣,融入凜冽的寒風,向北疾馳而去。這招看似高明的棋,落在瀋陽那盤更大的棋局上,又會激起怎樣的漣漪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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