旨意發出之後，各地藩王的反應比朱綾預想的還要快。
寧王府在南昌，離應天最近，接到聖旨的當天，寧王朱權便召集幕僚連夜商議。
“王爺，陛下這次突然召所有藩王進京祭祖，恐怕不隻是祭祖那麼簡單。”幕僚低聲說道。
朱權放下聖旨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不緊不慢地說：“我知道。但聖旨上寫的是祭祖，誰敢不去？不去就是不孝，不孝就是不忠，不忠不孝，陛下正好有理由收拾你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變得深遠，“去，必須去。但去了之後怎麼辦，要看陛下的意思。”
“王爺在泉州的那幾條船...”
朱權擺了擺手，打斷了他的話：“船的事，到了應天再說。陛下不是不講理的人，隻要咱們不過分，她不會拿咱們怎麼樣。收拾一下，三日內啟程。”
幕僚不再多言，躬身退下。
朱權獨自坐在書房裏，望著窗外的夜色。
元宵節剛過，南昌城裏還殘留著節日的餘溫，遠處的街巷裏偶爾傳來幾聲鞭炮響。
他不知道陛下這次召他們進京，是不是因為知道了什麼。
但他知道，躲是躲不過去的。不如坦然麵對，該認的認，該退的退，該出血的出血。
朱權苦笑了一下，起身走到書案前，研墨鋪紙，開始寫進京的行程安排。
蜀王府在成都，離應天最遠。
蜀王朱椿接到聖旨的時候，已經是正月二十五了。
他今年五十二歲，是太祖皇帝第十一子，寧王的兄長，朱綾的十一叔。
他是個出了名的賢王，在成都經營多年，深得百姓愛戴。
“王爺，陛下召所有藩王進京祭祖，咱們得趕緊啟程了，否則趕不上清明節。”管家站在一旁，神色焦急。
朱椿不緊不慢地喝完一杯茶，才緩緩開口：“急什麼。陛下說的是自行安排時日，隻要清明節前趕到就行。從成都到應天，走水路一個月足夠。正月二十五齣發，二月二十到，還有大半個月的時間，來得及。”
管家鬆了一口氣，又問：“王爺，這次進京，要不要帶些禮物？陛下的生辰雖然不在這個時候，但總不能空著手去。”
朱椿想了想，道：“帶些蜀錦和茶葉吧。不要太貴重，貴重了顯得刻意；也不要太寒酸，寒酸了顯得不恭敬。蜀錦二十匹，茶葉十箱，不多不少，恰到好處。”
管家應了一聲，轉身去準備。
......
三月初一，應天城開始熱鬧起來了。
最早到的是寧王朱權。
他二月初十就到了應天，住進了禮部為他安排的驛館。
他沒有急著進宮求見，也沒有四處走動，隻是每天在驛館裏讀書寫字，偶爾去秦淮河邊走走，看看風景，一副閑雲野鶴的模樣。
緊接著，蜀王、楚王、遼王、肅王陸續抵達。
每一位王爺進京，都是一場不大不小的排場。
少則幾十人，多則上百人，車馬儀仗，浩浩蕩蕩。
應天城的百姓們看熱鬧看得不亦樂乎，茶樓酒肆裡天天有人議論：“今天又來了哪位王爺？”
“聽說寧王最有錢，他的船隊跑西洋，一年賺好幾萬兩銀子呢！”
“噓，小聲點，這種事你也敢亂說？”
到了三月二十，除了幾位實在走不開的藩王。
比如在邊疆有軍務的、在封地有重病的。
其餘的無職務藩王，基本上都到齊了。
禮部的官員們忙得腳不沾地，安排住宿、安排膳食、安排車馬、安排祭祖的各項禮儀，每一件事都不能出錯。
清明節前兩天，禮部尚書鄭賜在奉天殿向朱綾彙報祭祖的準備情況。
“陛下，祭祖的各項工作已準備妥當。太廟已清掃乾淨，祭品已備齊，禮儀流程已演練三遍，沒有發現任何問題。各地進京的藩王共計二十三位，已全部安頓在驛館，每日的膳食、車馬、護衛都有專人負責。”
朱綾點了點頭，問道：“十三位藩王，都安分嗎？”
鄭賜猶豫了一下，道：“回陛下，大部分都很安分，肅王殿下到了應天之後，每日出門遊玩，前日還去了秦淮河上的畫舫，喝得酩酊大醉，被隨從抬回了驛館。”
朱綾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，但沒有說什麼。
肅王朱楧，太祖皇帝第十四子，封地在甘州，今年四十七歲，是個出了名的粗人，不讀書，不寫字，隻喜歡騎馬打獵、喝酒吃肉。
他做出這種事，朱綾一點也不意外。
“其他人呢？寧王在做什麼？”朱綾問。
鄭賜道：“寧王殿下每日在驛館讀書寫字，偶爾出門走走，從不與人來往，也不議論朝政，非常安分。”
朱綾輕輕笑了一下。
一個在海上做著大生意的王爺，到了京城卻比誰都安分，這說明什麼？
說明他心虛，說明他在等，說明他在觀察。
朱綾不怕他不安分，她怕的是他太安分。
“知道了。”朱綾擺了擺手，“祭祖的事，鄭卿多費心。”
鄭賜躬身：“臣分內之事，不敢言費心。”
說完，退出了乾清宮。
清明節前一天，朱綾在武英殿召見了禮部的官員，最後確認了一遍祭祖的流程。
散會之後，她沒有急著回乾清宮，而是站在武英殿門口，望著遠處的天空。
三月的應天，天高雲淡，春風拂麵，秦淮河畔的柳枝已經綠了，在風中輕輕搖曳。
“陳希，明天祭祖，站在最前麵的兩個人，應該是誰？”
陳希想了想，道：“按祖製，宗室之中，以親疏論尊卑。吳王是陛下的親弟弟，血脈最近，應當站在最前麵。”
“至於另一位...燕王一脈，燕王遠在新疆，不能進京，應由其子朱高熾代其行禮。朱高熾是內閣首輔，又是燕王世子，站在吳王之後，合情合理。”
朱綾點了點頭，目光變得深遠：“熥弟和高熾。一個是朕的親弟弟，一個是朕的堂弟，他們倆站在最前麵，後麵的藩王們，應該不會有異議。”
陳希輕聲道：“陛下聖明。”
朱綾沒有再說什麼，轉身走回了乾清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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