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升領旨之後，京營迅速行動起來。
五千精兵，從應天城外的軍營中抽調出來，都是久經訓練的老兵，裝備精良。
隨軍還帶了二十門火炮，由神機營的炮兵操作。
柳升在校場上點兵，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每一個士兵的麵孔。
“弟兄們，山東有個妖婦，自稱佛母，聚眾造反，還造謠說陛下的痘苗是毒藥。你們說，該不該打？”
五千人齊聲怒吼：“該打！”
柳升點頭：“好。跟本侯走。到了山東，有仗打，有功立。但本侯把醜話說在前頭，誰敢濫殺無辜，本侯親手砍了他的腦袋。”
校場上，五千人肅然無聲。
柳升翻身上馬，大手一揮：“出發！”
馬蹄聲如雷，五千精兵浩浩蕩蕩地開出應天城，向北而去。
城門口，百姓們夾道相送。
有人議論紛紛，有人憂心忡忡，有人咬牙切齒。
因為山東那妖婦，居然說痘苗是毒藥。
一個老翁站在路邊，看著遠去的軍隊，重重地吐了一口唾沫：“呸，什麼佛母，陛下給咱種痘，那是救命的好事。她倒好，說成毒藥。這種人，該殺！”
旁邊的人紛紛附和。
民心，有時候就是這麼簡單。
誰對百姓好，百姓就站在誰那邊。
......
柳升率軍北上之後，朱綾在乾清宮裏，又批了一道旨意。
這道旨意不是給軍隊的，是給山東百姓的。
朱綾讓陳希擬稿，自己親自修改，改了三遍，才最終定稿。
內容很簡單，就幾句話。
“山東百姓聽旨：朕之痘苗，乃醫藥院歷經數年研製而成，經醫藥院反覆驗證，安全有效。”
“應天、蘇州、杭州、南昌四地，已接種者逾十萬，無一例不良反應，無一例感染痘瘡。痘苗有毒之說，純屬妖言惑眾，用心險惡。”
“朕知山東百姓多被裹挾，非出本心。凡放下武器、歸家務農者，既往不咎。朝廷將繼續在山東推行種痘，分文不取。”
“朕以誠心待天下百姓，望天下百姓勿為妖言所惑。”
朱綾放下筆，看著這道旨意，沉默了一會兒，又加了一行字。
“朕之承諾，天日可鑒。”
陳希看著這行字，心中一震。
陛下這是拿自己的信譽在賭。
朱綾把旨意遞給陳希：“快馬送去山東，沿途張貼，朕要讓每一個山東百姓都看到。”
陳希雙手接過，深深一揖：“臣遵旨。”
......
訊息傳遍應天，朝野震動。
有人憤怒，有人擔憂，有人摩拳擦掌要去打仗，也有人搖頭嘆息。
茶樓裡，說書先生這回沒有拍驚堂木。
他站在台上，沉默了很久，然後開口，聲音比往日低沉了許多：“諸位，山東的事，你們都聽說了吧？”
茶客們點頭，麵色凝重。
說書先生緩緩道：“有個妖婦，自稱佛母，在益都造反。她說什麼？她說陛下的痘苗有毒，要毒害天下百姓。”
茶樓裡一片嘩然。
有人拍案而起：“放屁，我兒子種了痘，好好的，連燒都沒發！”
另一個人介麵道：“我侄子也種了，就是頭兩天有點發熱，第三天就好了。什麼毒藥？這分明是胡說八道！”
說書先生抬手，示意大家安靜。
他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：“諸位，你們都知道痘苗是好的，是救命的。可山東有些百姓不知道。那妖婦就是利用了這一點，蠱惑人心。”
“陛下已經派兵去圍剿了，中軍都督府右都督柳升，久經沙場，帶的是京營精兵。那妖婦蹦躂不了幾天了。”
茶客們紛紛點頭。
有人忽然問：“先生，那妖婦抓到了，會怎麼處置？”
說書先生沉默了一會兒，緩緩道：“陛下下了旨意，隻誅首惡，不問脅從。那些被裹挾的百姓，隻要放下武器，既往不咎。”
茶樓裡安靜了一瞬。
然後，一個老翁站起來，朝著皇宮的方向深深一揖：“陛下仁德。”
茶樓裡，所有人都跟著站起來，深深一揖。
沒有人說話，但所有人都明白。
這一仗，不隻是打妖婦，更是打謠言，打那些要害百姓的人。
......
柳升率軍北上的同時，山東境內的局勢正在急劇惡化。
唐賽兒起兵的訊息像野火一樣蔓延。
益都、安丘、諸城、莒州……山東中部的數十個州縣都受到了波及。
起義軍所過之處，百姓或逃或降，地方官有的棄城而逃，有的據城死守，有的被起義軍攻破城池，身死族滅。
最可怕的不是刀兵，而是謠言。
唐賽兒派人在各地散佈訊息：“朝廷的痘苗有毒，種了痘，三年之後必死，那女帝是要借種痘之名，毒殺天下百姓！”
這謠言荒謬至極，但在資訊閉塞的鄉村，在目不識丁的百姓中間，卻有著驚人的傳播力。
因為痘苗是新鮮事物，有些百姓本來就心存疑慮。
唐賽兒的話，正好戳中了他們最深的恐懼。
不少已經接種了痘苗的百姓，聽到這個謠言，嚇得六神無主，四處求醫問葯，想把痘苗解了。
還有些本來要去接種的百姓，嚇得不敢去了。
山東巡撫緊急上書朝廷：“妖言惑眾，民心惶惶。請朝廷速發大兵，並廣佈告示，以正視聽。”
朱綾看到這份奏報時，麵色鐵青。
“白蓮教，蠱惑人心，妖言惑眾，連救命的疫苗都敢造謠。這一次，朕要把你們連根拔起。”
朱綾提筆，又批了一道旨意。
“即日起，全國範圍內清查白蓮教。凡白蓮教骨幹分子，一律緝拿歸案，嚴懲不貸。”
“凡主動舉報白蓮教者，賞銀五十兩。凡窩藏白蓮教者，與同罪論處。”
這道旨意一下，天下震動。
白蓮教在大明流傳已久，屢禁不止，一直都拿它沒辦法。
但這一次，朱綾是動了真怒。
她要把這個毒瘤，徹底剷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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