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軍大帳。
藍玉站在朱綾身側,望著那片沸騰的營帳,蒼老的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。
“陛下,您聽將士們多高興。”
朱綾微微點頭。
“應該的。”
藍玉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陛下,臣有個不情之請。”
朱綾看向他。
“說。”
藍玉深吸一口氣,緩緩道:“臣快八十了。這一仗打完,臣的夙願已了。臣想...留在鎮北城。”
朱綾眉頭微挑。
“留在鎮北城?”
“是。”
藍玉的目光望向北方,那片他征戰了四十年的土地,“臣十六歲從軍,跟著太祖皇帝打天下。六十歲那年,跟著陛下打漠北。如今八十了,臣這輩子,都在打仗。”
“臣殺過很多人,也見過很多人死。臣的戰友,兄弟,親人,一個個都走了。臣能活到今天,已經是老天開眼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微微顫抖。
“臣不想回應天了。應天太遠,太熱鬧,臣不習慣。臣想留在這裏,守著這片草原,守著這座城。哪天臣死了,就埋在這城樓下,讓臣的魂,繼續守著大明的北疆。”
朱綾沉默良久。
月光下,那個蒼老的身影站得筆直,如同一棵歷經風霜的老樹。
他的眼中,有期待,有懇求,也有坦然。
他已經準備好了,無論陛下答不答應。
朱綾緩緩開口。
“準了。”
藍玉渾身一震,抬起頭。
朱綾看著他,目光中難得地帶上了一絲溫度。
“朕準你留在鎮北城。從今往後,你就是這漠北的定海神針。有你在,朕放心。”
藍玉深深跪伏於地,老淚縱橫。
“臣......謝陛下隆恩!”
朱綾上前一步,親手扶起他。
“起來吧。八十歲的人了,別動不動就跪。”
藍玉站起身,抹了一把眼淚,咧嘴笑了。
那笑容,蒼老,釋然,卻依舊帶著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小將的影子。
......
三日後,黎明。
四十萬大軍分列。
晨光初露,將整座城池和茫茫草原染成一片金紅。
四十萬大軍列陣於城外的曠野上,旌旗蔽日,刀槍如林,等待著最後的命令。
城樓下,三支隊伍正在作別。
朱高煦一身戎裝,腰懸長刀,策馬立於城門前。
他的身後,是五萬留守的精銳。
這些將士將和他一起,繼續駐守鎮北城,震懾新降的瓦剌,守護大明的北疆。
“陛下。”
朱高煦翻身下馬,單膝跪地,“臣定當竭盡全力,守好漠北,不負陛下重託!”
朱綾勒馬而立,低頭看著他。
“起來吧。漠北交給你,朕放心。”
朱高煦起身,退到一旁。
遠處,張輔率本部親兵正策馬向北。
他將前往遼東軍駐地,接管那支二十萬人的大軍,然後帶領他們返回遼東。
李長青已先期率部分將領返回北平休整,這支大軍需要一位穩重的統帥帶回去。
張輔在馬上遙遙抱拳,向朱綾行禮。
朱綾微微頷首。
馬蹄聲漸遠,張輔的身影消失在晨霧之中。
朱綾也和藍玉,率領剩下的大軍返回鎮北城。
回到鎮北城之後,除了留守漠北三衛的,剩下大軍由朱綾帶回去。
城樓上,藍玉一身戎裝,站得筆直。
他今天沒有騎馬,而是選擇留在城樓上,目送陛下和大軍離去。
從今往後,這座城,就是他的家了。
朱綾抬起頭,望向城樓上的那個蒼老身影。
藍玉在城樓上深深一揖。
朱綾沒有說話,隻是微微點頭。
然後,她勒轉馬頭,麵向南方。
“出發!”
戰鼓齊鳴,號角震天。
二十萬大軍,緩緩啟動。
馬蹄聲如雷鳴,車輪聲如驚濤。
旌旗蔽日,刀槍如林,鋼鐵洪流湧出鎮北城外,向南,向南,一直向南。
那麵明黃龍旗,在晨風中獵獵作響。
城樓上,藍玉長揖不起。
“臣藍玉,恭送陛下!”
朱綾沒有回頭。
但她知道,那個蒼老的身影,會一直站在那裏,望著她,望著大軍,直到他們消失在地平線上。
他會留下來。
守著這片草原,守著這座城,守著大明的北疆。
直到他生命的最後一刻。
大軍漸行漸遠。
鎮北城,越來越小,最終消失在地平線上。
......
二十日後。
北平城外。
當朱綾的大軍出現在地平線上時,城樓上響起了震天的號角聲。
官道兩旁,旌旗招展,甲士林立。
從城門一直延伸到三裡之外,甲士們持戈而立,在秋日的陽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光芒。
無數百姓扶老攜幼,湧向城外,想要一睹凱旋而歸的大軍,想要一睹那位傳說中的女帝。
他們擠在甲士身後,踮著腳尖,伸長脖子,目光齊刷刷望向官道盡頭。
最前方,是北平三司官員。
北平佈政使、按察使、都指揮使,以及所屬各府官員,黑壓壓站了近百人。
他們身著朝服,神色肅穆,按照品級排列得整整齊齊。
佈政使站在最前,雙手捧著迎駕表文,鬢角的白髮在風中微微顫動。
他已經六十二歲了,在北平為官二十年,經歷過無數風雨,卻從未見過這樣的陣仗。
女帝親征,百萬大軍,不戰而屈人之兵。
瓦剌降了。
那個讓歷代中原王朝頭疼了千年的北方大患,就這麼降了。
未發一矢,未折一兵。
他抬起頭,望向官道盡頭,眼中滿是敬畏。
身後,按察使、都指揮使,以及各府官員,同樣屏息凝神,不敢有絲毫懈怠。
終於,地平線上出現了動靜。
先是一騎快馬飛奔而來,馬上騎士高聲喊道:“禦駕將至~凱旋而歸~!”
緊接著,遠處煙塵滾滾,旌旗漸顯。
長青衛的黑色鐵騎,如同一道鋼鐵洪流,緩緩出現在地平線上。
三千精騎,人馬俱甲,行進間整齊劃一,馬蹄聲如悶雷滾動,震撼著這片大地。
長青衛之中,那匹通體純黑的駿馬格外醒目。
馬上之人,玄色戰袍,細密軟甲,腰懸天子劍,長發高高束起,在風中獵獵飛揚。
朱綾依舊是那身戎裝,依舊是那張冰冷的臉,依舊是那雙銳利的眼睛。
但此刻,她的身後,是二十萬凱旋而歸的大軍。
旌旗蔽日,刀槍如林,綿延數十裡,一眼望不到盡頭。
那麵明黃龍旗,就在她身後迎風招展。
佈政使深吸一口氣,快步上前,在距離朱綾馬前三丈處停下,深深一揖。
“臣,北平佈政使率北平三司及所屬各府官員,恭迎陛下凱旋!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!”
身後,近百名官員齊齊作揖,山呼萬歲。
再往後,無數百姓也紛紛歡呼,
那山呼之聲,一浪高過一浪,久久不息,震撼著這片古老的土地。
朱綾勒馬而立,目光掃過眾人。
掃過那些作揖的官員,掃過那些激動的百姓,掃過這座她曾經停留過的北疆重鎮。
朱綾微微抬手。
“平身。”
佈政使起身,依舊垂首肅立。
身後官員們也紛紛起身,垂手而立,不敢抬頭。
朱綾的目光落在佈政使身上。
“這幾個月,北平可好?”
佈政使連忙躬身道:“回陛下,北平一切安好。糧草供應,從未延誤;民夫遣散,俱已妥當;留守將士,各安其位。臣等......幸不辱命。”
朱綾微微頷首。
“好。”
朱綾頓了頓,目光掃過那些官員。
“此次北征,雖未交戰,但北平三司排程有方,保障得力,功不可沒。傳旨北平三司官員,各加半級俸祿;所屬各府官員,依功嘉獎。待朕回應天後,吏部自有處置。”
佈政使渾身一震,再次作揖
“臣等......謝陛下隆恩!”
身後官員也紛紛作揖,叩首謝恩。
朱綾擺了擺手。
“起來吧。朕累了,要入城歇息。”
佈政使連忙起身,側身引路。
“陛下請。”
朱綾一勒韁繩,黑馬邁步,向城中行去。
身後,二十萬大軍,浩浩蕩蕩,緊隨其後。
馬蹄聲如雷鳴,震撼著這座古老的城池。
那麵明黃龍旗,在風中獵獵作響,指引著方向。
百姓們跪伏於地,直到那麵龍旗消失在城門之中,纔敢緩緩抬頭。
有人喃喃道:“那就是陛下......親自騎馬......和將士們一樣......”
另一人接道:“聽說陛下穿了軟甲,和咱們當兵的一樣。”
“有這樣的皇帝,瓦剌那幫孫子,能不降?”
人群中,有人低聲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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