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高熾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麼，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。
朱允熥也是一臉茫然。
夏原吉愣了半天，終於憋出一句話：“陛......陛下，這理由，也......也太......”
“太什麼？”朱綾看著他。
夏原吉一哆嗦，那句“太離譜”硬生生嚥了回去，改口道：“太......太有道理了，臣......臣竟無言以對！”
朱綾嘴角微微上揚。
“行了。你們心裏怎麼想的，朕清楚。但朕告訴你們，這仇，朕報定了。這征，朕親定了。”
“此次出征，總計百萬兵。”
百萬二字一出，群臣倒吸一口涼氣。
朱綾繼續道：“戰兵二十萬，輔兵四十萬，民夫三十萬，加上沿途轉運、驛傳、醫護、工匠，合計百萬之眾。”
殿中一片死寂。
百萬大軍。
這是大明立國以來，規模最大的一次出征。
朱高熾和朱允熥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麼，卻發現自己的聲音都被堵在了喉嚨裡。
夏原吉更是臉色發白。
百萬大軍，人吃馬嚼，一天要消耗多少糧草？
一個月要花費多少銀子？
他不敢算。
但朱綾沒有給他算賬的機會。
“夏原吉。”
夏原吉一個激靈，連忙出列：“臣在。”
“此次出征，糧草軍餉，由戶部統籌。”
夏原吉連忙記錄，手卻在微微發抖。
這得花多少錢？
朱綾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，淡淡道：“放心。國庫有錢。安東的銀子，廣南的糧食，江南的稅賦，足夠支撐百萬大軍出征五次了。”
夏原吉稍稍安心，卻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：“陛下，那民夫......”
朱綾嘴角微微上揚。
“朕正要說說民夫的事。”
她頓了頓，目光掃過群臣。
“凡應募為民夫者，和以往一樣，路上口糧，由朝廷全額供應。每日兩餐，乾飯管飽，菜蔬肉食搭配。完成任務後，每人發寶鈔一貫，白米三十斤，五花肉一斤。”
此言一出，殿中一片嘩然。
包吃？
還發錢？
發米？
發肉？
這哪是征民夫，這是招工啊！
如今修路、運河、城池，都是國庫出錢出糧。
免費的勞役幾乎是不存在了。
有官員忍不住道：“陛下，這......這待遇，是不是太高了？一貫寶鈔，三十斤米，一斤肉，加上路上的口糧，一個民夫下來，朝廷要花多少......”
朱綾看了他一眼。
“花多少？朕告訴你，一個民夫，從應徵到返鄉，滿打滿算三個月，朝廷花費不過三五兩銀子。可你知道，以前徵發勞役，一個民夫累死，朝廷要損失多少？”
那官員愣住了。
朱綾繼續道：“以前徵發勞役，百姓逃亡，官吏追捕，激起民變，朝廷平亂，哪一樣不花錢？黃河修堤，五萬民夫跑了兩萬，剩下的三萬磨洋工，原計劃三個月完工的工程，拖了半年，多花的錢，比僱人還多。”
“朕算過這筆賬。與其讓百姓白白受苦，最後激起民怨，不如讓他們高高興興來，揣著錢糧回去。他們高興了，幹活就賣力。幹活賣力了，工期就短。工期短了，朝廷花的錢，反而少了。”
“這叫...皆大歡喜。”
群臣麵麵相覷，無言以對。
朱綾擺了擺手。
“行了。旨意已經擬好，明發天下。戶部、兵部、工部，即刻著手準備。半年的時間，夠不夠？”
夏原吉深吸一口氣，躬身道：“臣等......定當全力以赴！”
......
旨意明發天下，瞬間引爆了全國。
應天府，告示欄前，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。
“快看快看，朝廷征民夫了！”
“征民夫有什麼好看的？躲還來不及呢......”
“你仔細看，還是和之前一樣，包吃，發錢，發米，發肉，發的比上次還要多。”
“什麼？！”
人群瞬間沸騰了。
一個老漢擠到最前麵，眯著眼睛，一字一句地念著告示。
“凡應募為民夫者......路上口糧，朝廷全額供應......每日兩餐，乾飯管飽......完成任務後，發寶鈔一貫，白米三十斤，五花肉一斤......”
唸完，老漢愣住了。
“這......這是真的？”
旁邊一個識字的年輕人道：“白紙黑字，蓋著戶部的大印，還能有假？”
老漢激動得渾身顫抖：“一貫寶鈔，三十斤米，一斤肉！這......這夠我家吃兩個月了！”
一個中年漢子也擠了過來：“管飯不？路上管飯不？”
“管，上麵說了，每日兩餐，乾飯管飽！”
“那我去！我去！”
“我也去！”
“別擠別擠！排隊排隊！”
一時間，告示欄前人山人海，報名處排起了長龍。
同樣的場景，在長江以北的地區上演。
每一座城池的告示欄前，都擠滿了報名的百姓。
有的人是家裏的頂樑柱，想掙點錢補貼家用。
有的人是年輕後生，想出去見見世麵。
有的人是退伍的老兵，想再為朝廷出把力。
還有的人是父子兄弟一起報名，說路上有個照應。
負責登記的小吏，手都快寫斷了。
“姓名？”
“張三！”
“年齡？”
“三十八！”
“家裏幾口人？”
“五口，老婆，三個娃！”
“好，按個手印。三天後到城北校場集合，帶上換洗衣裳，其他什麼都不用帶！”
“得嘞！”
張三按完手印，喜滋滋地走了。
身後，還有無數人在排隊。
......
五天後，戶部的統計數字送到了朱綾麵前。
“陛下，應天府原計劃徵發民夫五千人，結果三天之內，報名的超過了兩萬。不得已，隻能按先後順序錄取，後報名的，隻能等下一批。”
“蘇州府，原計劃三千人，報名八千。”
“揚州府，原計劃兩千人，報名六千。”
“西安府，原計劃三千人，報名一萬。”
“北平府，原計劃五千人，報名兩萬。”
“.......”
朱綾看著這些數字，嘴角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笑意。
“傳旨給各地，名額不夠的，可以適當增加。但不要太多，免得後麵運力不足。剩下的，登記造冊，下次優先錄用。”
“是。”
也因為朱綾要禦駕親征的原因，原定出征時間往後推了一個月。
因為兵員和民夫都增加了。
在西域的朱棣，集結了十萬大軍，在遼東的李長青，則是集結了二十萬大軍。
在漠北的藍玉，集結了三十萬大軍。
各地的民夫，也開始向北平集結。
官道上，一隊隊民夫推著獨輪車，趕著騾馬，浩浩蕩蕩向北而行。
他們的臉上，沒有往日的愁苦，反而帶著笑容，帶著期待。
因為他們知道，這一趟，不是去受苦的。
是去掙錢的。
路上管飯，乾飯管飽。到了地方，還有一貫寶鈔、三十斤米、一斤肉等著他們。
這哪是服勞役？
這是朝廷給的好差事！
一個老農推著車，邊走邊對身邊的兒子說：“娃啊，你爹活了五十年，頭一回見著這樣的好事。以前徵發勞役，誰不是躲著走？這回倒好，搶著來。”
兒子笑道：“爹，這回不一樣。陛下說了，這叫藏富於民。百姓有錢了，朝廷纔有錢。”
老農點了點頭，雖然不太懂，但他知道，這回去一趟，家裏的日子就能好過不少。
“走，快點走！別耽誤了正事！”
父子倆推著車，加快了腳步。
身後，是無數和他們一樣的民夫，匯聚成一條條長龍，向北，向北，一直向北。
半年前征的民夫已經將物資送到了北平、西域、遼東。
待遇也進行了統一的調整，
現在後來的民夫，同樣將物資往北平、西域、遼東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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