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，卯時。
天還沒亮，校場上已經站滿了人。
寒風刺骨，雪花紛飛，將士們卻站得筆直，目光齊刷刷望向城樓方向。
城樓上，一個蒼老卻挺拔的身影，緩緩走下台階。
藍玉身披甲冑，腰懸長刀，大步走來。
每一步，都沉穩有力。每一步，都帶著千軍萬馬的氣勢。
他走到校場中央，目光如電，掃過每一個人。
“弟兄們！”
三千人屏息凝神。
“本帥今天把話撂在這兒，半年後，咱們要去打瓦剌，打馬哈木那匹狼，打那些做夢都想恢復元朝的蒙古人！”
“你們怕不怕？”
三千人齊聲吼道：“不怕！”
藍玉厲聲道：“好，不怕，就給本帥好好練！練馬術，練刀法，練騎射，練火銃，練到你們能在馬上殺人，練到你們能在風雪中衝鋒，練到你們能一槍崩了馬哈木那廝的腦袋！”
“能不能做到？”
三千人齊聲吼道：“能！”
藍玉點了點頭，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。
那笑意，是欣慰，是期待，更是殺意。
“好。現在，開始練！”
......
一個月後。
鎮北城外，茫茫雪原上，三支騎兵正在演練協同作戰。
左翼，三千騎呼嘯而出，沖向假想敵陣。
右翼，三千騎迂迴包抄，切斷退路。
中軍，四千騎正麵衝擊，火銃手輪番射擊，將敵陣撕開一道道缺口。
煙塵滾滾，喊殺震天。
城樓上，藍玉眯著眼睛，看著這場演練。
身旁，幾名將領正在彙報。
“大將軍，克魯倫衛的三千騎，馬術最好，但火銃打得不準。斡難衛的火銃手不錯，但配合還不夠默契。杭愛衛的衝鋒最猛，但撤退時有些亂......”
藍玉靜靜地聽著，不時點頭，偶爾皺眉。
待將領們說完，他緩緩開口。
“克魯倫衛，每天加練一個時辰的火銃。斡難衛，多練協同，讓他們學會配合。杭愛衛，告訴他們，打仗不是隻會往前沖，還要會往後撤。撤得好，才能活。活下來，才能接著打。”
“是！”
將領們領命而去。
......
兩個月後。
鎮北城的糧倉，已經堆滿了從關內運來的糧草。
一袋袋粟米，一捆捆乾草，一壇壇烈酒，一箱箱冬衣，碼得整整齊齊，一眼望不到頭。
負責糧草的官員，忙得腳不沾地。
“快，這批糧食送到城東倉庫，那批冬衣送到城西營地，手腳都麻利點！”
三個月後。
軍械庫中，新運到的火銃、火炮、彈藥，堆成了小山。
軍工院的匠人們，正在手把手教將士們如何使用線膛火銃。
“對，瞄準，扣扳機，穩住......砰！”
靶子上，應聲多了一個窟窿。
將士們嘖嘖稱奇，爭先恐後地要試一試。
四個月後。
各衛所的兵力，已經集結完畢。
三萬精騎，率先齊集漠北。
戰馬嘶鳴，刀槍如林，旌旗蔽日。
藍玉站在點將台上，目光掃過這三萬將士。
他們年輕，強壯，眼中燃燒著戰意。
他們是他手中的刀，是他即將刺向瓦剌心臟的利刃。
“好，很好。”
......
應天，紫禁城。
早朝，奉天殿。
春日的陽光透過雕花的窗欞灑進來，在金磚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百官肅立，氣氛如常。
例行奏事依次進行。
夏原吉奏報了春季賦稅徵收情況，比去年同期增長一成。
方賓奏報了各地衛所春訓進展，漠北三衛表現尤為突出。
工部尚書鄭沂奏報了三條官道的修建進度，應天至蘇州段已全線通車。
朱綾一一準奏，偶有詢問，皆切中肯綮。
待例行奏事畢，殿中暫時安靜下來。
朱綾端坐禦座，目光緩緩掃過群臣。
那目光，讓不少人心中微微一凜。
“諸卿。”
殿中一靜。
“朕有一事，要告知諸位。”
朱高熾眉頭微跳，隱約有種不祥的預感。
朱綾繼續道：“兩個月後，二十萬大軍將兵發瓦剌。此事，諸位已知曉。”
群臣點頭，這事早就定下了，沒什麼好說的。
朱綾頓了頓，緩緩道：“朕決定，禦駕親征。”
此言一出，殿中一片死寂。
隨即，如同驚雷炸響，瞬間炸開了鍋。
“什麼？禦駕親征？”
“陛下，萬萬不可啊！”
“陛下乃萬金之軀，豈可親臨戰陣？”
“自古以來，天子出征，非同小可！陛下三思啊！”
群臣跪倒一片，聲淚俱下，慷慨激昂。
朱高熾臉色煞白，撲通一聲跪倒在地：“陛下，此事萬萬不可，瓦剌雖強，但有藍玉、朱棣兩位大將軍在，何須陛下親征？戰場兇險，萬一有個閃失，社稷動搖，天下大亂啊！”
朱允熥也跪下了，聲音顫抖：“皇姐，您不能去，您要是去了，讓臣弟如何向天下人交代？”
夏原吉更是直接磕頭：“陛下，臣鬥膽說一句，您這是胡鬧，禦駕親征，那是太祖皇帝當年乾的事，如今四海昇平，何須陛下親冒矢石？”
朱綾靜靜地聽著，麵色平靜如水。
待群臣的聲浪稍稍平息，她才緩緩開口。
“說完了？”
殿中一靜。
“你們說，禦駕親征是胡鬧。朕問你們當年漢高祖劉邦，是不是禦駕親征？”
眾人一愣。
朱綾繼續道：“當年白登之圍，漢高祖被匈奴圍了七天七夜，差點回不來。這仇，我華夏記了一千多年。”
朱綾頓了頓，目光掃過群臣。
“如今朕要打瓦剌，為漢高祖報這個仇。你們說，朕不該親征？朕不去，怎麼顯得誠心？朕不去，怎麼讓天下人知道，這仇，朕記著呢？”
眾人目瞪口呆。
為漢高祖報仇？
這理由......合理嗎？
白登之圍是漢朝的事，跟大明有什麼關係？
可要說離譜......好像也不是完全說不過去？
畢竟，瓦剌是蒙古人，匈奴也是蒙古人的祖先。
這筆賬，勉強也能算上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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