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。
長江之上，一艘巨大的官船正緩緩駛入龍江關碼頭。
船頭，一麵綉著大明二字的龍旗迎風招展。
船身兩側，數十名甲冑鮮明的軍士肅然而立，目光如炬。
賽義德站在船頭，望著眼前這座巍峨的城池，久久說不出話來。
這一路，走了整整三個月。
三個月前，他們從嘉峪關出發，本以為快馬加鞭，一個月便能抵達應天。
然而，那位護送他們的張輔將軍，卻彷彿一點也不著急。
“將軍，”賽義德曾忍不住問，“為何走得如此緩慢？”
張輔看了他一眼，淡淡道：“急什麼？你第一次來大明，不好好看看沿途風光，豈不可惜？”
賽義德心中疑惑，卻也不敢多問。
於是，使團便以每天三四十裡的速度，慢悠悠地向東行進。
每到一個城池，張輔便下令歇息兩日，讓使團成員四處逛逛，看看當地的集市、學堂、作坊。
賽義德起初不解，後來漸漸明白。
這不是趕路，這是在讓他們看。
看大明的富庶，看大明的強盛，看大明的氣度。
而更讓賽義德心驚的是，這一路上的所有開銷，食宿、車馬、甚至隨從的賞錢，都由帖木兒使團自己承擔。
賽義德曾試探著問：“將軍，這些費用，不是應該由貴國......”
張輔微微一笑，打斷了他。
“賽義德使者，你們是來朝貢的，不是來要飯的。既然是朝貢，自然要拿出誠意來。這點小錢都捨不得，還談什麼世代稱臣？”
賽義德啞口無言。
於是，三個月下來，使團帶的金銀，已經花去了將近一半。
但賽義德不敢抱怨。
因為這一路上看到的景象，讓他覺得這錢，花得值。
......
此刻，站在船頭，望著眼前的應天城，賽義德終於明白，什麼叫天朝上國。
城牆高聳入雲，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座城池都要雄偉。
城樓上旌旗招展，甲士林立，在陽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光芒。
城外碼頭，船隻密密麻麻，桅杆如林，有滿載貨物的商船，有威風凜凜的戰船，有裝飾華麗的官船，還有來自異域的奇形怪狀的船隻。
碼頭上，人聲鼎沸，摩肩接踵。
有穿著絲綢的富貴人家，有揹著貨物的腳夫，有吆喝叫賣的小販，有好奇張望的孩童。
各種語言、各種服飾、各種麵孔，匯聚成一片喧囂的海洋。
賽義德深吸一口氣，空氣中混雜著江水的氣息、貨物的氣息、人的氣息。
那是一種繁華到極致的氣息。
“賽義德使者。”
張輔的聲音在身後響起。
“請吧。陛下還在等著。”
賽義德回過神來，連忙整了整衣冠，隨著張輔下船。
踏上碼頭的那一刻，他的雙腿竟有些發軟。
不是害怕，是震撼。
入城之後，賽義德的眼睛更是不夠用了。
寬闊的街道，全部用水泥鋪就，平坦如鏡，乾淨得沒有一絲塵土。
街道兩旁，店鋪林立，綢緞莊、珠寶行、瓷器店、茶葉鋪、書坊、酒樓、客棧......一家挨著一家，一眼望不到頭。
行人如織，車馬如流。
有騎著高頭大馬的官員，有坐著轎子的貴婦，有挑著擔子的小販，有揹著書箱的學子，有手持佛珠的僧人，有牽著孩子的婦人。
賽義德看得眼花繚亂，幾乎忘了走路。
“將軍，這應天城裏，有多少人？”
張輔想了想，道：“戶籍上登記的，有八十萬戶。加上沒有登記的商販、工匠、流民，少說也有百萬之眾。”
賽義德倒吸一口涼氣。
百萬之眾！
他帖木兒帝國的都城赫拉特，也不過二十萬人。
這差距......
“走吧。”
張輔道：“先去會同館歇息。明日，禮部官員會來安排覲見事宜。”
賽義德點了點頭，隨著張輔繼續前行。
一路上，他看到的一切，都在不斷重新整理他的認知。
他看到學堂裡傳出朗朗的讀書聲，門口貼著告示。
凡年滿六歲者，無論男女，皆可入學。
他看到作坊裡工匠們正在忙碌，門口貼著告示。
招募匠人，待遇從優。
他看到醫館裏病人正在排隊，門口貼著告示。
凡貧、老、幼者，醫藥免費，
他看到城門口貼著一張巨大的告示，上麵寫著。
九院招募天下英才，凡有一技之長者，皆可應募。
待遇參照同級武將，有功者賜爵封侯。
賽義德看得目瞪口呆。
匠人......封爵？
在他的國家，匠人連當兵的資格都沒有，更別說封爵了。
這大明......到底是什麼樣的國度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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