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門緩緩開啟。
那扇曾經堅固厚重的木門,此刻佈滿了裂紋,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,彷彿也在呻吟。
納黑失隻罕走出來。
他脫去了王袍,換了一身素白的衣服。
也不知是從哪裏翻出來的舊衣裳,穿在他身上顯得空蕩蕩的,愈發襯得他形銷骨立。
沒有冠冕,沒有佩刀,沒有任何象徵王權的飾物。
他就那麼一步一步,踩著滿地的碎石和塵土,向城外走來。
身後,是幾名同樣穿著素服的將領,低著頭,瑟瑟發抖。
再身後,是洞開的城門,和城內那些探頭探腦、驚恐不安的百姓。
納黑失隻罕走得很慢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他終於走到朱棣馬前。
三丈。
兩丈。
一丈。
他停下來,抬起頭,望著馬背上那個威嚴如山的大明燕王。
朱棣也在看他。
目光平靜,平靜得如同冬日的湖水。
但納黑失隻罕卻覺得那目光像刀子一樣,一刀一刀剜著他的心。
他雙腿一軟。
撲通~
跪在冰冷的戈壁灘上。
膝蓋撞在碎石上,傳來鑽心的疼痛。
但他不敢動,不敢喊,甚至不敢讓臉上露出一絲痛苦的表情。
他伏下身子,額頭觸地。
“罪臣......納黑失隻罕......叩見大明徵西大將軍。”
聲音沙啞,顫抖,帶著無盡的恐懼和絕望。
身後,那些將領們也齊刷刷跪下,黑壓壓伏了一地。
城外,一片死寂。
三萬騎兵,肅然無聲,目光齊刷刷落在那個跪伏的身影上。
朱棣沒有下馬,隻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“納黑失隻罕。”
“罪......罪臣在。”
“你可知罪?”
納黑失隻罕渾身一顫,額頭死死貼著地麵,不敢抬起。
“罪臣......罪臣知罪。罪臣不該劫殺天朝商隊,不該殺害天朝子民,不該抗拒天兵......罪臣罪該萬死......”
他的聲音越來越小,最後幾乎聽不見。
朱棣沉默片刻。
“抬起頭來。”
納黑失隻罕渾身一抖,緩緩抬起頭。
那張臉,已經看不出半點國王的樣子。
眼眶深陷,臉色慘白,嘴唇乾裂,鬍鬚上沾著塵土和乾涸的酒漬。
眼中滿是恐懼、絕望,還有一絲卑微的乞求。
朱棣看著他,淡淡道:“你確實罪該萬死。但殺不殺你,由陛下定奪。”
納黑失隻罕的眼中閃過一絲微弱的希望。
押回應天。
至少,不是當場處決。
至少,還能多活幾天。
“多謝大將軍......多謝大將軍不殺之恩......”
納黑失隻罕連連叩首,額頭在碎石上磕出血來,卻渾然不覺。
朱棣不再看他,揮了揮手。
“押下去。好生看管。連同那些將領,一併押赴應天,聽候陛下處置。”
“是!”
親兵們湧上來,將納黑失隻罕和那些將領五花大綁,押往後方。
納黑失隻罕被架著走了幾步,突然回頭,望向那座他統治了十幾年的城池。
別失八裡。
城樓上,亦力把裡的旗幟已經不見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麵正在升起的明黃大旗。
龍旗。
大明的龍旗,在寒風中獵獵作響。
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卻什麼都說不出來。
隻能低下頭,被親兵押著,一步一步,走向未知的命運。
......
朱棣勒馬而立,望著那座城池。
城樓上,龍旗已經升到頂端,迎風招展。
“傳令入城。安撫百姓,清點府庫,登記戶籍。凡有趁亂劫掠者,無論軍民,立斬不赦。”
“得令!”
大軍緩緩開動,如同鋼鐵洪流,湧入那座洞開的城門。
別失八裡,陷落。
亦力把裡,滅亡。
......
乾清宮,暖閣。
八百裡加急的戰報,擺在朱綾的禦案上。
“十一月二十一日,別失八裡城破。納黑失隻罕出城跪降,已押赴應天。亦力把裡全境,已盡入大明版圖。”
朱綾從頭到尾看了一遍,嘴角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笑意。
“傳旨。”
“在。”
“朱棣運籌帷幄,指揮若定,克敵製勝,功勛卓著。著賞金千兩,彩緞二百匹,增祿米千石。”
“朱高煦奮勇當先,掃蕩北境,著賞金五百兩,擢為都指揮僉事。”
“張輔沉穩持重,收服南境,著賞金千百兩,增祿米五百石”
“其餘有功將士,依功敘賞,從優議敘。”
“另,設亦力把裡為西域都指揮使司,轄天山南北,與內地諸省一體。首任都指揮使,由兵部舉薦,朕親點。”
“是。”
朱綾的目光從戰報上移開,投向西方。
亦力把裡已滅,西域都指揮使司即將設立。
但這隻是開始。
她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禦案,腦海中浮現出另一份密報。
帖木兒帝國沙哈魯,在邊境集結五萬騎兵,名為防備,實為觀望。
五萬?
朱綾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。
“傳旨。”朱綾緩緩開口。
黎玫立刻取過紙筆。
“告訴朱棣,亦力把裡善後事宜,交由張輔主持。朱棣親率五萬精銳,沿天山北麓西進,至帖木兒帝國邊境巡邊。讓沙哈魯好好看看,我大明將士的軍容。”
朱綾頓了頓,眼中閃過一絲冷意。
“順便問問沙哈魯,他在邊境集結十幾萬大軍,意欲何為?是想趁我大明平定亦力把裡之際,分一杯羹?還是想與我大明會獵西域?”
黎玫筆下微頓。
十幾萬?
情報上不是說五萬嗎?
但她瞬間明白。
陛下這是在給沙哈魯一個選擇。
要麼承認是自己情報有誤,主動撤軍。
要麼硬著頭皮認下這十幾萬大軍,給大明一個動手的藉口。
“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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