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中旬，朱棣的中路軍，抵達別失八裡城下。
這座亦力把裡的都城，巍然矗立在戈壁邊緣。
城牆高三丈，厚兩丈，全由黃土夯築而成，歷經百年風雨，依舊堅固如初。
城樓上，亦力把裡的旗幟在寒風中獵獵作響。
城樓下，明軍的大營綿延數十裡，旌旗蔽日，刀槍如林。
朱棣勒馬立於陣前，望著這座雄城。
身後，是七萬大軍，三百門火炮，兩萬支火銃。
左右兩路軍的捷報，早已送達。
朱高煦掃平了北邊，張輔收服了南邊。
如今的亦力把裡，隻剩下這座孤城，和城裏那個瑟瑟發抖的國王。
“傳令！”
朱棣緩緩開口。
“在城下，築土台，架火炮。讓納黑失隻罕，好好看看。”
......
三日後，三座高大的土台，在城外拔地而起。
每座土台高三丈，頂上架著十門火炮，黑洞洞的炮口，直指城樓。
城樓上，納黑失隻罕麵色慘白。
他身邊，站著幾個同樣臉色煞白的將領。
“大汗......要不......降了吧？”
有人顫抖著開口。
納黑失隻罕猛地回頭，眼中滿是血絲。
“降？你以為降了就能活？安南的胡季犛，降了嗎？沒有。他被淩遲了。日本的國王，降了嗎？沒有。他被斬首了。韃靼的本雅失裡，降了嗎？沒有。他也被淩遲了。你告訴我，降了能活？”
那將領被噎得說不出話來。
納黑失隻罕轉過身，望向城外那片黑壓壓的大營。
“瓦剌不來，帖木兒不來......誰都靠不住。隻能靠自己了。”
他深吸一口氣，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。
“傳令全軍上城，準備守城。告訴他們，城在人在，城破人亡。沒有退路了。”
城外，土台上。
朱棣站在高處，遙望城樓。
寒風凜冽，吹得他的披風獵獵作響，但他的目光，如同磐石般堅定。
旁邊的將領建議道：“殿下，要不要再派使者去勸降？若能兵不血刃......”
朱棣搖了搖頭。
“不必了。陛下說了，要讓西域諸國都看看，殺我大明百姓，是什麼下場。”
朱棣抬起手，指向城樓。
“傳令，準備攻城。”
戰鼓聲，驟然響起。
炮手們點燃引信，火把在寒風中跳動。
轟～
第一聲炮響，撕裂了西域的天空。
塵土飛揚，磚石四濺。
城牆微微顫抖，卻隻是留下一道淺淺的凹痕。
朱棣眯起眼睛，微微頷首。
“黃土夯築，確實結實，但三百門火炮輪番轟擊，再結實的城牆，也撐不了幾天。”
“繼續。”
轟～
轟～
轟～
炮聲連綿不絕，震得大地都在顫抖。
一顆顆炮彈如同流星般砸向城牆，塵土煙塵遮天蔽日。
城樓上，納黑失隻罕被震得東倒西歪，雙手死死抓住垛口，才勉強站穩。
他的臉色，比死人還要白。
“大汗！”
一名將領衝過來，滿臉煙塵，“明軍的火炮太厲害了，這麼轟下去，城牆撐不了幾天！”
納黑失隻罕猛地回頭，眼中滿是血絲。
“咱們的大炮呢？拉上來，給本汗打回去！”
那將領愣住了。
“大汗，咱們的大炮......隻有十門，還是當年從帖木兒買來的舊貨，射程......”
“拉上來！”納黑失隻罕瘋狂嘶吼。
......
半個時辰後，十門老舊的青銅炮，被守軍費盡九牛二虎之力，拖上了城牆。
這些炮，是三十年前帖木兒帝國淘汰的舊貨，賣給亦力把裡時，號稱攻城利器。
如今，炮身上佈滿銅綠，炮管內銹跡斑斑，看著比城牆還要老。
納黑失隻罕卻顧不了那麼多了。
“裝彈，瞄準，給本汗打！”
守軍們手忙腳亂地裝填火藥、塞進炮彈，點燃引信。
轟～
十門大炮齊鳴，聲勢倒也不小。
炮彈呼嘯而出，朝著明軍的土台飛去。
然後...
在距離土台還有足足一裡遠的地方，炮彈劃出一道無力的弧線，一頭栽進了戈壁灘裡。
砸起幾蓬沙土，便沒了動靜。
城樓上，一片死寂。
納黑失隻罕瞪大了眼睛，難以置信地看著那些落在空地上的炮彈。
“怎......怎麼會......”
城外，明軍的土台上，短暫的寂靜之後...
爆發出一陣震天動地的鬨堂大笑。
“哈哈哈哈～”
“打不到，他們打不到！”
“這是什麼破炮？還不如咱們的虎蹲炮！”
“納黑失隻罕就靠這個守城？”
“......”
笑聲如潮，一浪高過一浪，連轟隆的炮聲都壓了下去。
朱棣站在土台上，嘴角微微上揚。
他身邊的將領們，一個個笑得前仰後合，有人甚至捂著肚子蹲了下去。
“殿下......您看到了嗎？他們的炮......連一半都打不到......”
朱棣點了點頭，淡淡道：“看到了。把土台再往前推五十丈。讓他們看清楚，什麼叫做真正的火炮。”
土台開始緩緩前移。
那些高大的木製台基，由數百名軍士喊著號子，用滾木一寸一寸地往前挪。
每挪一寸，城樓上納黑失隻罕的臉色就白一分。
五十丈後，土台穩穩停住。
這一次，炮口距離城牆，不到一裡。
朱棣抬起手。
“讓納黑失隻罕看看，什麼叫做齊射。”
三十門火炮，同時點燃引信。
轟～
驚天動地的巨響，三十顆炮彈幾乎同時砸在城牆上。
這一次，不是淺淺的凹痕。
城牆劇烈顫抖，磚石大片大片剝落，一道觸目驚心的裂縫，從城牆中部一直延伸到頂部。
城樓上，守軍們被震得東倒西歪，有人甚至從城牆上摔了下去，慘叫聲淹沒在炮聲中。
納黑失隻罕死死抱住一根旗杆，臉色慘白如紙。
“大汗，快下去吧，這裏危險！”
幾名親兵衝過來，要拉他下城。
納黑失隻罕一把推開他們，瘋狂嘶吼：“開炮，給我開炮，打死他們！”
守軍們顫抖著點燃引信。
轟～
十門老炮再次齊鳴。
炮彈飛出...
然後，在距離土台還有三十丈的地方，再次無力地墜落。
土台上，明軍笑得更加肆無忌憚。
有人甚至脫掉頭盔，衝著城樓大喊：“喂，亦力把裡的，你們的炮太老了，換新的吧，哈哈哈哈～”
城樓上，納黑失隻罕雙腿一軟，癱坐在血泊中。
他身邊，那十門老炮靜靜地立著，炮管還在冒著青煙。
彷彿在嘲笑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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