使臣跪伏於地,用流利的波斯語說了幾句,旁邊的通譯連忙翻譯:“榜葛剌國使臣,奉國王之命,向大明天皇帝陛下進貢名馬一匹。此馬名為天馬,乃國王禦廄中最珍貴者,日行千裡,夜走八百,非賢君明主,不得騎乘。”
朱綾的目光落在那匹馬上。
她見過無數好馬。
蒙古馬、西域馬、大宛馬......
但這樣通體雪白、額生獨角的馬,卻是第一次見。
“好馬。”朱綾淡淡道,聲音清冷,卻帶著一絲讚許。
使臣繼續道:“除天馬之外,敝國國王另備金絲織錦十匹、寶石一箱、香料十擔,一併進貢,聊表敬意。”
朱綾點了點頭,站起身,緩步走下丹陛。
百官屏息,使臣們瞪大了眼睛。
這是何等殊榮。
大明天子親自下階相迎。
朱綾走到那匹馬前,伸出手。
那馬似乎通人性,見朱綾走近,竟微微低下頭,輕輕蹭了蹭她的手。
朱綾的嘴角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笑意。
“好馬。”朱綾又說了一遍,這一次,聲音中帶著一絲溫度。
隨後轉身,麵對使臣:“榜葛剌國王誠意可嘉。賜榜葛剌國王金印一顆,寶鈔萬貫、綢緞百匹,瓷器百件,茶葉百斤。另賜使臣及隨從,各有賞賜。”
使臣大喜,連連叩首。
朱綾擺了擺手:“使臣遠道而來,辛苦了。且先回會同館歇息,三日後,朕另有召見。”
“多謝天朝大皇帝陛下!”
宴會在奉天門外的偏殿舉行。
數十張長案一字排開,各國使臣按國格入座。
案上擺滿了珍饈美味。
既有大明的烤鴨、燒鵝、鰣魚、螃蟹,也有特意準備的異域風味,如烤全羊、手抓飯等。
絲竹聲中,舞姬翩翩起舞。
那些舞姬身著綵衣,腰肢柔軟,舞姿曼妙,看得使臣們目不轉睛。
朱綾端坐主位,頻頻舉杯。
使臣們紛紛起身,舉杯遙祝。
酒過三巡,氣氛漸漸熱烈起來。
那些使臣們藉著酒意,開始互相攀談,交流著各自帶來的貨物和見聞。
滿剌加使臣拉著古裡使臣,商議著明年聯合來朝的細節。
蘇門答臘使臣拉著錫蘭使臣,討論著胡椒和寶石的貿易價格。
榜葛剌使臣則被眾人圍著,詢問那匹天馬的來歷。
朱綾靜靜地看著這一幕。
萬國來朝。
這四個字,曾經隻是史書上的記載,隻是文人筆下的想像。
如今,卻真實地發生在她眼前。
但這些使臣眼中的敬畏,她看得清清楚楚。
那不是對她個人的敬畏,而是對大明的敬畏,對這片土地上無數將士用鮮血換來的威名的敬畏。
朱綾舉杯,輕啜一口。
還不夠。
遠遠不夠。
她想要的,是讓這種敬畏,變成習慣,變成理所當然,變成代代相傳的記憶。
......
宴罷,使臣們陸續退去。
朱綾卻沒有回宮,而是站在奉天門城樓上,俯瞰著整座應天城。
夕陽西下,將整座城池染成一片金紅。
遠處,秦淮河上燈火初上,畫舫如織。
更遠處,龍江關碼頭上,那些使臣的船隻靜靜停泊,桅杆如林。
黎玫侍立身後,輕聲道:“陛下,今日萬國來朝,氣象萬千。臣跟隨陛下多年,從未見過這般盛景。”
朱綾沒有回頭,隻是淡淡道:“這才剛開始。”
黎玫一怔。
朱綾繼續道:“滿剌加、爪哇、蘇門答臘、錫蘭、古裡、榜葛剌......這些,不過是冰山一角。在西邊,還有更廣闊的天地;在南邊,還有更遙遠的國度。總有一天,朕要讓這奉天門前,站滿來自世界各地的使臣。讓他們看看,什麼叫做天朝上國。”
黎玫深深一揖:“陛下聖明。”
朱綾的目光,投向更遠的地方。
......
接下來的一個月,應天城徹底沸騰了。
那些身著奇裝異服的使臣們,帶著滿箱的賞賜和自帶的金銀,如同一尾尾肥美的魚兒,遊進了應天這座巨大的商業海洋。
最先被攻陷的,是三山街的綢緞莊。
滿剌加的使臣一進門,眼睛就直了。
那一匹匹織金妝花緞,那一卷捲雲錦,那一件件綉著花的袍服,在他眼中比任何香料都誘人。
“這個,這個,還有這個...”
他指著貨架上的綢緞,對隨從道,“全要了。”
掌櫃的愣住了:“全......全要了?客官,這可是二十匹上等雲錦,一匹五十兩......”
使臣不耐煩地揮揮手,從懷裏掏出一把金豆子,往櫃枱上一拍。
“夠不夠?”
掌櫃的眼睛都直了。
那一把金豆子,少說也有二三十兩黃金,折成白銀,三百兩都不止。
“夠!夠!太夠了!”
掌櫃的連連點頭,一邊招呼夥計打包,一邊暗自慶幸。
這輩子的運氣,都用在這一天了。
訊息傳開,三山街的商戶們沸騰了。
第二天,珠寶行被蘇門答臘的使臣包了圓。
第三天,瓷器店被占城的使臣搬空了庫存。
第四天,茶葉鋪被暹羅的使臣掃蕩一空。
第五天,就連賣糖人的小販,都遇到了出手闊綽的錫蘭使臣。
人家二話不說,掏出一錠五兩的銀子,把整副挑子買了下來,說要帶回去給國王嘗嘗鮮。
“這些人,買東西都不講價的嗎?”有人問。
“講什麼價?人家有的是錢!”有人答。
“可咱們大明的寶鈔,他們怎麼花?”
“你懂什麼?寶鈔在咱們這兒是錢,在他們那兒也是錢。就算花不完,帶回去也是稀罕物。你想想,大明天子親賜的寶鈔,拿回去供起來,那是多大的麵子?”
“有道理......”
“......”
一時間,應天城的大街小巷,隨處可見那些奇裝異服的身影。
他們操著生硬的漢話,和商販們討價還價。
不對,應該說是單方麵付錢。
因為他們所謂的討價還價,通常就是。
“這個,多少?”
“三兩。”
“好。”掏錢,拿走。
“那個,多少?”
“五兩。”
“好。”掏錢,拿走。
商販們一開始還不好意思,後來發現這些使臣根本不差錢,也就心安理得地收下了。
有的機靈的,還學會了用蹩腳的波斯語、阿拉伯語打招呼,生意做得風生水起。
秦淮河上的畫舫,也迎來了最熱鬧的一個月。
那些使臣們白天逛街,晚上就包下畫舫,聽著絲竹,看著歌舞,喝著美酒,好不快活。
據說榜葛剌的使臣,一口氣包了十天的畫舫。
訊息傳到應天府尹耳中,府尹大人笑得合不攏嘴。
這些人花的每一兩銀子,可都是要交稅的!
他粗略估算了一下,就這一個月,應天城的商稅,至少比平時多了五成!
而那些使臣們住的會同館,周邊的商鋪更是賺得盆滿缽滿。
賣吃食的,賣雜貨的,賣小玩意兒的,甚至連算命的瞎子,都沾了光。
有個爪哇的使臣,非要算算自己什麼時候能當上宰相,瞎子胡謅了一通,收了十兩銀子。
十兩!
夠普通人家吃一年的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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