退朝之後，奉天殿中的肅殺之氣，卻久久不散。
百官魚貫而出，三三兩兩，竊竊私語。
“一年一小考，三年一大考...這下可有好戲看了。”
“誰說不是呢。那些在地方上作威作福的，這下該睡不著覺了。”
“也別高興太早。考覈的是別人，被考覈的也可能是咱們。”
“怕什麼？咱們行的正坐得直，還怕他考覈？”
“說得輕巧。你知道什麼叫政績？賦稅足額，百姓滿意，地方太平，新政得力...哪一樣是容易的？”
“那也比讓那些蛀蟲繼續禍害百姓強。”
“這倒也是。”
......
乾清宮，暖閣。
朱綾坐在禦案前，手中是黎玫剛剛整理出來的早朝記錄。
她從頭到尾看了一遍，微微頷首。
整頓吏治，是她謀劃已久的事。
收安南，是為了南疆安定。誅孔府，是為了掃除阻礙。
滅日本，是為了銀子，還有...
平漠北，是為了消除邊患。
設三衛，是為了鞏固北方。
但所有這些，最終都要靠人去落實。
人不行，再好的政策也是一紙空文。
她不怕戰爭，不怕叛亂，不怕任何看得見的敵人。
她怕的，是那些看不見的蛀蟲，一點一點地，把大明的根基掏空。
朱綾喃喃道：“慢慢來，一個一個地，收拾乾淨。”
窗外，春日的陽光灑在乾清宮的琉璃瓦上，折射出耀眼的光芒。
那光芒，照在那些勤勉任事的良吏身上，是溫暖。
那光芒，照在那些屍位素餐的劣吏身上，是審判。
......
與此同時，千裡之外。
山東濟南府，某縣衙。
知縣老爺正在後衙悠閑地喝著茶，盤算著今年又能從庫銀裡挪出多少，孝敬給上峰。
他不知道，遠在應天的皇帝，已經盯上了他這樣的人。
山西太原府，某縣。
一位年邁的知縣正在燈下批閱公文，他的官袍已經洗得發白，他的書案上堆滿了百姓的訴狀。
他不知道，他的勤勉，即將被朝廷看見。
遼東撫順衛，深山之中。
那群來自北海的食人族，正在女真獵人的教導下，學習如何生存，如何耕種，如何挖礦。
......
七月流火，應天。
盛夏的烈日將整座城池烤得滾燙，秦淮河上畫舫如織，兩岸楊柳依依，蟬聲聒噪。
然而，比這盛夏更火熱的，是此刻瀰漫在應天城中的異域風情。
自六月以來，一艘艘滿載貢使的船隻陸續抵達龍江關碼頭。
那些船帆上繪著陌生的圖案，那些麵孔上帶著新奇的表情，那些語言中夾雜著生硬的漢話。
他們來自西洋，來自滿剌加，來自爪哇，來自蘇門答臘，來自更遙遠的國度。
碼頭上，鴻臚寺的官員們忙得腳不沾地，一麵安排使臣入住會同館，一麵清點貢品、登記造冊。
那些奇珍異寶源源不斷地被抬進皇城，引得沿途百姓駐足圍觀，嘖嘖稱奇。
“聽說了嗎？西洋來的使臣，帶了獅子！”
“獅子算什麼？滿剌加國進貢的，據說是龍涎香，價比黃金！”
“還有蘇門答臘的胡椒，一船一船地運來......”
“......”
市井之間，議論紛紛。
......
七月十五，奉天門。
這一日，天公作美，雲霞滿天，將整座宮城映照得金碧輝煌。
奉天門前的廣場上，旌旗招展，儀仗森嚴。
百官按品級肅立，甲冑鮮明的禁軍沿著禦道兩側列隊，手中的兵器在陽光下閃爍著寒芒。
廣場正中，鋪設著長長的紅毯，一直延伸到丹陛之下。
丹陛之上，禦座高懸。
玄色的華蓋之下，朱綾身著十二章袞冕，頭戴十二旒冕冠，端坐如山。
冕旒之後，那雙眼睛冰冷而深邃，彷彿能看穿一切。
身側，黎玫捧著天子劍，肅然而立。
再往下，吳王朱允熥、首輔朱高熾分列兩側，神情莊重。
“宣～各國使臣覲見～”
通贊官高亢的聲音劃破天際，在廣場上空久久回蕩。
紅毯盡頭，各國使臣按照鴻臚寺的安排，依次上前。
走在最前麵的，是滿剌加國的使臣。
滿剌加地處南洋要衝，是鄭和船隊每次下西洋的必經之地。
其國王早已歸附大明，受封為王，此番遣使來朝，名為進貢，實為謝恩。
使臣身後，跟著十餘名隨從，抬著數口大箱。
箱子開啟，滿目琳琅。
胡椒、檀香、象牙、犀角、玳瑁、珊瑚......皆是南洋特產。
使臣跪伏於地，用生硬的漢話高聲道：“滿剌加國使臣，奉國王之命，恭祝大明大皇帝陛下聖躬金安，願陛下萬歲！萬歲！萬萬歲！”
朱綾微微抬手：“平身。滿剌加國王忠順可嘉，賜寶鈔萬貫、瓷器百件、茶葉百斤。”
使臣大喜，連連叩首。
接下來是爪哇、蘇門答臘、錫蘭、古裡......一國接著一國，一禮接著一禮。
每一國使臣獻上貢品，朱綾便賜下賞賜。
那些賞賜，既有絲綢瓷器等中華特產，也有金銀珠寶等硬通貨。
既是恩賜，也是貿易。
待各國使臣獻禮完畢，通贊官再次高聲道：“宣～榜葛剌國使臣覲見～”
榜葛剌。
這個名字一出，廣場上微微騷動。
榜葛剌，即後世之孟加拉，地處南亞次大陸東北部，與印度毗鄰。
在明代，榜葛剌是天竺地區最強盛的國度之一，其國土遼闊，人口眾多，商貿繁榮。
鄭和第三次下西洋時，曾派使者前往榜葛剌。
其國王聽聞大明之威，早已心嚮往之。
此番遣使來朝，正是為了與大明天朝建立正式關係。
使臣緩步上前，身著白色長袍，頭戴纏巾，腰間佩著一柄彎刀，刀鞘上鑲滿寶石，在陽光下熠熠生輝。
他身後，跟著四名隨從，牽著一匹駿馬。
那馬通體雪白，沒有一絲雜色，鬃毛如雪，四蹄如墨，行走間姿態優雅，顧盼生威。
最奇的是，那馬的額頭正中，長著一隻螺旋狀的獨角，長約半尺，色澤如玉。
“嘶～”
廣場上，不知多少人倒吸一口涼氣。
獨角馬？
傳說中的瑞獸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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