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下旬。
藍玉的中軍大帳,設立在一處背風的山坳之中。
帳外,寒風呼嘯,雪花飛舞。
帳內,炭火燒得正旺,將大帳烘得溫暖如春。
藍玉坐在主位,麵前是一張巨大的牛皮地圖。
地圖上,用硃砂標註著三路大軍的行軍路線、沿途的地形地貌、水源分佈,以及探馬偵知的敵情。
朱高煦站在一旁,臉上帶著抑製不住的興奮。
“大將軍,探馬來報,韃靼王庭已空,本雅失裡率部北逃,沿途所有部落,盡數隨行,連一頂帳篷都沒留下!”
藍玉嗯了一聲,臉上沒有絲毫喜色。
“本雅失裡跑了。”
藍玉緩緩開口,聲音低沉,“跑得乾乾淨淨,連王庭都燒了。”
朱高煦一怔:“大將軍,敵人逃跑,說明他們畏懼我軍鋒芒,不敢迎戰。我軍趁勢追擊,必可大獲全勝!”
藍玉抬起眼皮,看了朱高煦一眼,那目光中帶著一絲失望。
“高煦,你以為打仗,就是追著敵人跑?”
朱高煦一愣,不知該如何回答。
藍玉站起身,走到地圖前,手指點在韃靼王庭的位置上。
“你看,本雅失裡放棄王庭,向北撤退。沿途堅壁清野,不留一粒糧食。這是什麼意思?”
朱高煦猶豫道:“這...這是要拖垮我軍?”
藍玉點了點頭:“不錯。漠北草原,地廣人稀。我軍五十萬,日耗糧草無數。若追得太深,補給線拉得太長,一旦糧道被斷,後果不堪設想。”
“本雅失裡這招,叫誘敵深入,也叫堅壁清野。他是想用草原的嚴寒和廣袤,拖死我們。”
朱高煦臉色一變,終於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。
“那...那大將軍,我們該怎麼辦?”
藍玉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:“怎麼辦?本帥用兵四十年,什麼樣的對手沒見過?這點小把戲,也想騙過我?”
藍玉轉身,沉聲道:“傳令,左路朱棣,加快行軍速度,務必在三月上旬,抵達克魯倫河上遊,切斷韃靼東逃之路。右路丘福,穩住陣腳,沿杭愛山北麓緩緩推進,不給韃靼西竄之機。中路,放緩行軍速度,每日不過三十裡,穩紮穩打,步步為營。”
“得令!”
傳令官飛奔出帳。
藍玉目光再次投向地圖,眼中閃爍著冰冷的殺意。
“本雅失裡,你以為堅壁清野,就能拖死我藍玉?你以為誘敵深入,就能讓我重蹈覆轍?”
藍玉喃喃自語,聲音低沉卻充滿殺機。
“當年捕魚兒海,北元皇帝也以為躲在草原深處,就能高枕無憂。結果呢?”
“這一次,老子要把你從草原深處,連根拔起!”
......
三月初。
克魯倫河畔。
朱棣勒馬立於一處高坡之上,俯瞰著遠方茫茫的草原。
身後,兩萬鐵騎如同沉默的狼群,在寒風中靜靜等待著命令。
朱高煦策馬上前,指向遠方:“父王,探馬來報,前方百裡之外,發現韃靼部落蹤跡。人數不多,約三千帳,正緩緩向北移動。”
朱棣目光一凝:“三千帳?老弱婦孺?”
朱高煦點頭:“正是。精銳騎兵,已經先行。這批部落,是掉隊的。”
朱棣沉吟片刻,緩緩道:“藍大將軍有令,我軍負責切斷韃靼東逃之路。追擊掉隊部落,雖可斬獲,但恐打草驚蛇,驚動本雅失裡主力。”
朱高煦急了:“父王,戰機稍縱即逝,若放過這批部落,他們逃入漠北深處,再想找到就難了!”
朱棣沉默。
片刻後,他抬起頭,目光變得銳利。
“傳令。”
朱棣沉聲道,“派三千騎,迂迴包抄。務必全殲,不留活口。其餘人馬,原地待命,隨時準備接應。”
“得令!”
朱高煦大喜,立刻策馬而去。
半個時辰後,遠方傳來隱隱的喊殺聲和慘叫聲。
又過了一個時辰,三千騎緩緩返回,身後押著數百名韃靼俘虜,以及數不清的牛羊馬匹。
朱高煦策馬來到朱棣麵前,滿臉興奮:“父王,大獲全勝,斬首兩千級,俘虜老弱八百,繳獲牛羊馬匹無數!”
朱棣點了點頭,臉上卻沒有絲毫喜色。
“可曾走脫一人?”
朱高煦一怔,隨即道:“兒臣已下令,圍三缺一,留出北麵。那些韃靼人慌亂中,都往北逃了。”
朱棣眼中閃過一絲怒意,但很快斂去。
他深吸一口氣,沉聲道:“高煦,你要記住。在草原上打仗,最重要的是什麼?不是斬獲多少,而是能否達成戰略目的。我軍此行的目的,是切斷韃靼東逃之路。”
“你這一仗,雖斬獲頗豐,卻驚動了本雅失裡主力。他們知道東麵有伏兵,就不會再往東逃了。”
朱高煦臉色一變,終於意識到自己闖了禍。
“父王...兒臣知罪!”
朱棣擺了擺手:“罷了。事已至此,多說無益。立刻派快馬,將戰況稟報大將軍。同時,加強戒備,以防韃靼狗急跳牆。”
“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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