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綾正欲示意親衛將這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紈絝盡數拿下,押送有司嚴查,樓梯處卻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和呼喝。
“讓開,讓開,知縣大人到了!”
“何人在此鬧事?統統不許動!”
隻見一隊手持水火棍的衙役氣勢洶洶地湧入大廳,迅速將看熱鬧的食客驅散開,清出一條通道。
隨後,一位身著青色七品鸂鶒補子官服、頭戴烏紗的中年官員,在一名師爺和幾名親隨的簇擁下,邁著方步走了進來。
來人正是歷城縣知縣,姓胡。
胡知縣一進大廳,目光迅速掃視全場,當看到被幾個朋友攙扶著、麵色驚怒交加的孔毓禮時,臉上的官威立刻變成了殷勤,幾乎是小跑著上前,拱手道:“哎呀呀,孔公子,您這是...受驚了,下官來遲,來遲了!”
孔毓禮一見本地父母官到了,而且如此識相,腰桿瞬間挺直,臉上驚懼盡去,取而代之的是滿腔的委屈與憤慨。
他用沒受傷的手指著朱綾和那名親衛,聲音都尖利了幾分:“胡知縣,你來得正好,這不知哪裏來的刁婦惡奴,光天化日之下,竟敢在酒樓行兇,毆打本公子。”
“你看我這手腕,都被他們扭傷了,還有我的杯子,他們這是藐視王法,更是...更是侮辱聖裔,你可要為本公子做主啊!”
孔毓禮刻意強調了聖裔二字。
胡知縣聞言,臉色立刻沉了下來,轉身看向朱綾一方。
見朱綾衣著樸素,身邊隻跟著一個長隨,心中先有了判斷。
多半是外地來的不開眼之人。
他捋了捋鬍鬚,擺出十足的官威,沉聲喝道:“呔,何方刁民,竟敢在濟南府地界,當眾行兇,毆辱孔公子?眼裏還有沒有王法,來人啊!”
“在!”
眾衙役齊聲應和,棍棒頓地,聲勢唬人。
“先將這行兇的惡奴拿下!”
胡知縣一指製住孔毓禮的那名親衛,又看向朱綾,“還有這婦人,一併帶回縣衙,細細審問!”
孔毓禮嘴角勾起一絲得意的冷笑,他身邊那幾個朋友也重新趾高氣昂起來,看向朱綾的目光充滿了幸災樂禍。
朱綾卻依舊平靜地站在原地,甚至嘴角還泛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,那是混合了譏誚與冰冷的瞭然。
她正想看看,這些地方官員,平日是如何管理的,又是如何事上的。
今日,正好是個活生生的例子。
朱綾微微抬手,再次製止了周圍那些要按捺不住,準備出手護駕的親衛。
朱綾的目光平靜地投向胡知縣,在等待他接下來的表演。
那名被點名的親衛並未反抗,任由兩名衙役上前,作勢要拿鎖鏈套他。
他隻是冷冷地看著胡知縣,那眼神讓胡知縣沒來由地心頭一跳,但旋即又被維護聖裔、討好衍聖公府的念頭壓了下去。
“且慢。”
朱綾終於開口,聲音依舊不高,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,“知縣大人不問青紅皂白,隻聽一麵之詞,就要鎖人拿人,這便是濟南府的為官之道?大明的審案章程?”
胡知縣沒想到朱綾還敢開口質問,而且言語條理清晰,隱隱帶著壓力。
眉頭一皺,更加不耐:“本官如何審案,還需你來教?孔公子身份尊貴,品性高潔,豈會誣陷於你?分明是你等無禮在先,行兇在後。”
“眾目睽睽,人證俱在,容不得你狡辯!”
胡知縣指了指孔毓禮那桌的人,以及幾個被衙役請過來,戰戰兢兢表示看到那人動手的食客。
“哦?”朱綾眉梢微挑。
“眾目睽睽?那大人可曾問過,這位品性高潔的孔公子,為何會來到我這僻靜桌旁?又說了些什麼,做了些什麼,才引得我的隨從出手自衛?”
“放肆!”
胡知縣厲喝,道:“孔公子好意邀你飲酒,乃是你的榮幸,你不識抬舉也就罷了,竟縱奴行兇,還敢攀誣公子?看來不用刑,你是不肯招了!”
胡知縣打定主意要偏袒到底,甚至想快速坐實朱綾的罪名,以便向衍聖公府邀功。
孔毓禮在一旁添油加醋:“胡大人,這刁婦牙尖嘴利,一看就不是良善之輩,說不定是哪裏來的姦細匪類,她那隨從身手了得,尋常人家哪會有這等護衛?定要嚴加拷問!”
“公子高見!”
胡知縣連連點頭,一副深以為然的樣子,揮手道:“還愣著幹什麼?將此二犯押回縣衙,若敢反抗,格殺勿論!”
最後四個字,他說得殺氣騰騰,既是為了震懾,也是為了在孔毓禮麵前表決心。
衙役們呼喝著就要上前拿人。
朱綾身邊的親衛眼神一厲,全部圍了上去。
“慢著!!!”
就在衙役們將要撲上,親衛眼中殺機已現的千鈞一髮之際,一聲略顯急促但中氣十足的喝聲從酒樓門口傳來。
眾人循聲望去,隻見一名身著藍色七品鷺鷥補子官服、年約三十許、麵容儒雅中帶著剛正的官員,排開尚未完全散去的圍觀人群,快步走了進來。
他身後隻跟著兩名長隨,與胡知縣那前呼後擁的排場截然不同。
胡知縣一見此人,先是一愣,隨即臉上堆起客套但不算特別恭敬的笑容,拱了拱手:“喲,我當是誰,原來是何大人。何大人今日怎麼有空來這市井酒樓?”
語氣中帶著一絲同僚間的熟稔,又隱隱有一絲不甚在意的疏離。
來人正是歷城縣丞,何華清。
縣丞雖是知縣佐貳,但權責地位與正印官相差甚遠,胡知縣自恃有衍聖公府的關係,對這素有迂直之名的何縣丞,向來是麵子過得去即可。
然而,何華清此刻卻彷彿沒聽到胡知縣的招呼,甚至沒去看那位趾高氣揚的孔公子。
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,死死鎖定在人群中央、那個一身樸素棉布直裰卻氣度沉凝的女子身上。
何華清越走越近,腳步卻越來越慢,眼神從疑惑、到仔細辨認、再到難以置信的驚愕,最後化為徹底的震撼與惶恐。
當他距離朱綾隻有三步之遙,徹底看清時,他渾身猛地一顫,如遭雷擊!
撲通~
沒有任何猶豫,何華清直挺挺地雙膝跪倒在地,以頭觸地。
“臣,歷城縣丞何華清,參見皇上,皇上聖躬安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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