閱兵次日，奉天殿，早朝。
經歷了昨日校場上那震人心魄的軍威洗禮，今日奉天殿內的氣氛，都沉澱下了一種異樣的凝重。
百官入班時，許多人下意識的將腰背挺得更直，眼神中少了幾分慣常的飄忽與計較，多了幾分對禦座之上那道身影的深深敬畏。
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。
朱允熥，也被特旨列席朝會，站在宗室親王班列的前端。
他一夜未眠，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，校場上那鋼鐵洪流與震天火器的景象，還有那山呼海嘯的萬勝之聲，猶在眼前耳畔回蕩。
此刻身處這決定帝國走向的最高廟堂，他更能感受到那種無處不在，被強大武力所支撐的皇權壓迫感。
至今，他也不知道進京要幹什麼。
也是挺懵圈的。
“眾卿平身。”
待百官起身，朱綾沒有多餘的寒暄，直接切入正題，目光首先投向站在武臣班列前方的鄭和。
“鄭卿。”
“臣在。”鄭和出列，躬身聽命。
經過昨日的閱兵，他更能體會朱綾展示武力的深意，腰桿挺得筆直。
“此番下西洋，宣威佈德，剿滅海寇，尋回番薯，開通商路，功在社稷，利在千秋。”
“朕心甚慰，朝廷亦不吝封賞。”
“然，海疆萬裡，方興未艾。”
“諸番初附，其心未固；商路新辟，需勤加維護；遠方奇珍異物，尤待探求；更有我大明寶鈔流通、天威遠播之任，不可中輟。”
朱綾頓了頓，目光掃過全場。
“故朕決議，即日起，籌備第二次下西洋之事宜。仍以鄭和為欽差正使，統領全域性。”
“王景弘等副使、都指揮、通事、醫官、匠作原班骨幹，盡數留用，以保航路經驗傳承。”
此言一出，殿內微微騷動。
雖有預料，但皇帝如此迅速提出二次下西洋，還是讓不少人心中震動。
尤其是原班骨幹盡數留用，顯示了對首次航行團隊的完全信任。
“陛下聖明！”
鄭和激動拜倒，聲音有些發顫。
這不僅是對他個人的肯定，更是對他所踐行道路的肯定。
“除此之外，水師官兵，歷經遠洋風浪，雖有功勛，亦需休整，且當予後來者立功之機。此次遠航，水師官兵換一半新血，從沿海衛所及京營水師中，遴選忠勇精銳、熟諳水性之新兵充任。”
“新舊混編，以老帶新，歷練隊伍，以備長遠。”
一半新兵。
不少官員暗暗吸氣。
遠洋航行風險莫測，換上一半新人，無疑增加了不確定性和風險。
但朱綾此舉的深意也很明顯。
避免水師被少數人長期壟斷，培養更多航海人才，同時也是對鄭和統禦能力的考驗。
朱綾沒有理會底下的細微反應，繼續道：“此番航行，另一要務，便是護送此番來朝的諸國使臣，平安返回各自國度。”
“一來全我禮儀之邦、有始有終之義；二來，使臣親歷天朝富庶軍威，由其口述傳達，勝過千言萬語；三來，船隊亦可藉此機會，再訪諸國，鞏固情誼，查探有無新情。”
“夏卿。”朱綾看向戶部尚書夏原吉。
夏原吉心頭一緊，出列：“臣在。”他已經預感到要談錢了。
“此番航行所需錢糧物資，仍由內帑與太倉協同支應。”
“具體數目，著你戶部會同工部、兵部、市舶司，根據鄭和所擬章程，三日內覈算明白，報朕禦覽。內帑已備，無需擔憂。”
夏原吉嘴角微微一抽，恭敬應道：“臣，遵旨。”
內帑有錢，皇帝任性。
他能說什麼？
隻能儘力把預算做得紮實些，少被皇帝的內庫占太多便宜。
“欽天監。”朱綾目光轉向掌管天象曆法的官員。
欽天監監正連忙出列：“臣在。”
“擇一近期適合揚帆出海、遠行大吉之日，報上來。”
“臣遵旨，即刻推算，儘快稟報陛下！”
早朝的核心決策，便在朱綾簡潔明快的言語中定了下來。
沒有過多的辯論，沒有激烈的爭吵，甚至沒有給反對者充分組織言辭的機會。
退朝後，欽天監果然高效。
第二天，監正便帶著幾位五官正、靈台郎，捧著精心推算的奏章，求見皇帝。
監正作揖行禮後，“陛下，臣等謹奉旨，觀測天象，推演曆法，反覆斟酌。”
“近日東南風漸穩，海氣清朗。八月乃收穫之季，亦主遠行豐饒。初六日，乾支相合，星宿利涉大川，風信適宜，實為遠洋啟航之佳期吉日。”
朱綾接過奏章看了看，微微頷首：“八月初六，今日是七月二七，還有九日。時間稍緊，但籌備亦來得及。”
朱綾放下奏章，目光深邃：“便定在八月初六。詔告鄭和及相關各部司，按此日期倒推籌備，不得延誤。”
“亦通告各國使臣，令其早做準備，屆時隨船榮歸。”
“臣遵旨！”欽天監監正鬆了口氣，連忙應下。
訊息迅速傳開。
鄭和與他的團隊立刻進入了最緊張的備戰狀態，覈查船隻、補充物資、遴選新兵、擬定航線與任務細則...
千頭萬緒，卻有條不紊。
各國使臣聞訊，心情複雜。
能乘坐龐大的大明寶船隊回國，自然是安全且有麵子，但這也意味著他們必須儘快結束在應天的活動。
朱綾此舉，既給了他們體麵，也無形中控製了他們在京時間與活動範圍。
朝野上下，暗流湧動。
......
處理了外國使臣一事後。
朱綾已換下朝服，穿著一身家常的杏黃色纏枝蓮紋緞袍，烏髮鬆鬆綰了個髻，隻用一根碧玉簪別著，正坐在臨窗的暖炕上，手裏拿著一卷書。
內侍引著朱允熥進來後，便悄無聲息地退下，併合上了門扉。
朱允熥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頭的萬千思緒，上前幾步，規規矩矩地行了大禮：“臣弟允熥，叩見陛下，陛下聖…”
“起來吧，這裏沒有外人，不必多禮。”
朱綾放下書卷，抬手指了指炕桌對麵的綉墩，“坐。”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