歷朝歷代都在學習昭寧一朝的改革。
而昭寧一朝在科舉之後，便是武舉。
三月十六，奉天殿。
春日的陽光透過高大的殿門，在奉天殿內灑下道道光柱，塵埃在光中輕舞。
與月前文進士殿試時的儒雅文氣截然不同。
今日匯聚於此的，是大明新科武進士，一股即將注入帝國武備係統的新血。
一百二十名武進士，身著統一的深藍色箭袖武服，腰束革帶，雖未披甲，卻個個身形挺拔，目光銳利，靜立在殿中。
他們之中，有北地邊軍出身的悍卒，有將門虎子，亦有民間習武的豪傑。
而最引人注目的，無疑是位列其中的十二名女武進士。
她們並未因性別而顯得柔弱，反而在統一的武服襯托下，更顯出一種別樣的英挺。
如同混入鋼刀中的十二柄精鍊細劍，寒芒內斂，不容小覷。
禦座之上，朱綾今日未著繁複禮服，而是一身便於行動的明黃色勁裝常服，頭戴翼善冠。
朱綾目光掃過階下這一百二十名武勇之士，尤其是在那十二名女子身上略微停留，眼中閃過一絲期待。
武舉的含金量之高，她心知肚明。
這不僅僅是選拔勇夫，更是為軍隊、為邊防、為即將展開的更大圖謀，遴選具備基本文化素養，還有戰略眼光的基層武官，乃至未來將帥的苗子。
“諸卿，”
朱綾的聲音打破寂靜，道：“今日奉天殿內場之試，不考詩詞歌賦，不論經義章句。”
“武舉之文，當為武服務。”
“朕要看的，是爾等運籌帷幄之智，是審時度勢之能，是治軍安邊之策。”
朱綾微微抬手，司禮監太監立刻展開早已備好的考題捲軸，高聲宣讀？
“第一問：今有邊鎮，兵額一萬，實存七千，空餉三千，士氣低迷，防務鬆弛。若爾為該鎮主官，當以何策整頓，使之一年內恢復戰力，三年內可為一支勁旅？”
“第二問：南海有島，水道扼要，然遠離大陸，補給困難，島民彪悍不服王化，時有海寇假託其名滋擾商船。朝廷欲設衛所鎮守，開拓海疆，當如何選址、建堡、駐軍、安撫島民、並保障長久補給？”
“第三問：北虜遊騎，來去如風，慣以小隊襲擾邊牆，燒殺搶掠即走，大軍追之不及。除加固邊牆、廣布烽燧外，可有新穎戰法、編製或器械，能以較小代價有效遏製此類襲擾，並尋機反擊？”
三道策問題目，俱是緊扣當前大明軍務最實際、最棘手的難題。
既考驗考生對軍製、後勤、地理的基本瞭解，更挑戰他們的創新思維，以及解決實際問題的能力。
尤其是第二問涉及新興的海疆事務，第三問要求新穎戰法，意圖明顯。
陛下不僅要能守成的將才，更要能適應新形勢、開創新局麵的幹才。
殿內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，還有紙筆摩擦的急切聲響。
許多憑藉高超武藝過關斬將來到這裏的武進士，額頭瞬間冒汗。
這與他們預想的或許考些《武經七書》章句截然不同！
然而，亦有不少人眼中爆發出精光。
尤其是那些有過邊軍經歷或將門家學淵源的，以及那十二名女武進士中的幾位。
她們或凝眉深思，或已開始研墨，對這類務實乃至超前的問題並不陌生。
朱綾高坐禦座，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。
目光掠過幾個奮筆疾書的將門之後，掠過幾個麵露難色卻強自鎮定的壯漢。
最終，落在了偏後排一位正在專註審題的女武進士身上。
此女名喚沈青黛，並非勛貴之後，父親隻是北平一名低階武官。
她在武試中憑藉一手出神入化的騎射，精巧的刀法脫穎而出。
此刻，正盯著第二道關於海疆的題目，眼中閃動著思索的光芒？
片刻後，開始先在稿紙上勾勒起簡易的島嶼與航線圖來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，殿內隻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。
還有偶爾的輕微嘆息。
氣氛比文舉殿試時更加緊繃，空氣中瀰漫著無形的硝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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