科舉南榜結果宣佈之後，便是北榜的結果。
“南榜既畢，北榜諸生，亦是朕之赤子，國家棟樑。取士之公，南北一也。”
朱綾微微頷首，侍立一旁的司禮監太監立刻會意，捧起另一卷明黃色的榜單，趨步上前，在禦階邊緣肅立。
與南榜宣讀前那刻意醞釀的停頓不同，這一次，太監沒有過多遲疑，直接朗聲宣唱？
“昭寧四年丁醜科殿試，北榜欽定一甲三名～”
殿內瞬間落針可聞，連呼吸聲都彷彿被刻意壓低了。
北地官員，尤其是那些家鄉有子弟應試者，更是繃緊了心絃。
“狀元，河南鄭州，王訓！”
“榜眼，山東濟寧，張習”
“探花，山西平陽，李棠！”
北榜一甲，清一色男子，且皆為北方傳統士族或官宦之家出身。
這個結果，讓許多北地官員暗自鬆了口氣，甚至隱隱找回了一些麵子。
看，北地並非沒有頂尖文章，隻是女子科舉在此地根基尚淺罷了。
然而，真正的懸念，或者說朱綾新政在北地影響力的試金石，在於二甲。
“二甲第一名，山西大同，趙婉如！”
“趙婉如？”
這個名字被高聲唱出時，引起的震動與南榜李淑寧頗為相似，但內涵卻略有不同。
趙婉如，並非勛貴之女。
她在北榜會試中名列前茅已是引人注目，如今竟能力壓眾多北地才俊，奪得北榜傳臚。
這意味著，在皇帝評判的北榜最優卷中，她位列第四！
在北地，女子科舉並非隻是勛貴特權或南方獨有的風景。
一位出身普通的女子，憑藉真才實學，同樣能站到北地士子的頂峰。
這對北地相對保守的社會風氣，以及對士林的觀念衝擊力，比南榜的勛貴之女更為直接、更具示範效應。
北地文官的表情頓時變得極為精彩。
驚訝之餘，更摻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。
自家地域的女子取得如此成就，按理是該高興的，證明北地文教不弱於人，女子亦有英才。
但另一方麵，這又坐實了女子確實能在科舉正途上與男子一較高下，甚至戰而勝之，他們長久以來秉持的某些觀念，在此刻受到了來自家鄉的挑戰。
一些家有女兒卻未曾鼓勵其讀書應試的官員，心中更是五味雜陳。
勛貴班列中，北方出身的勛貴則目光閃爍。
太監的唱名聲持續著，北榜二甲後續名次一一報出。
“二甲第二名，山東莒州，王瑄。”
“二甲第三名，山東兗州，王彰！”
“二甲第四名，山西太原，郭守愚。”
“......”
“二甲第二十二名，山西太原府，常淑貞。”
“二甲第三十五名，陝西西安，馬雯華。”
“......”
與南榜類似，北榜二甲中後段也開始出現勛貴或與勛貴關聯家族女子的名字，雖然數量不如南榜多，排名也不那麼靠前。
但她們的存在，如同星星之火，標誌著這股力量在北方的滲透已經開始。
三甲的唱名相對平穩，其中亦有零星的女子名字，多出自北方中小官吏或富裕平民家庭，證明新政在北地基層亦有一定反響。
當最後一個名字唱畢，奉天殿內瀰漫著一種與南榜放榜後不同的寂靜。
南榜是驚雷後的灼熱餘震，北榜則更像是冰層破裂時的深沉迴響。
震動同樣巨大，但更多了一種對固有格局被從內部撬動的凜然之感。
朱綾再次起身。
這一次，朱綾的目光平和地掃過南北官員，最終落向虛空。
“南北兩榜，至此俱全。”
她的聲音帶著總結的力度，“曾棨、藍瑾、周述、李淑寧....此三百名新科進士之名，將銘於題碑，傳於天下。”
“朕觀此榜，南有南之長，北有北之秀。女子英才，不僅見於江南勛貴，亦顯於尋常百姓之家。”
“此非朕一人之功，乃天下士民響應新政、風氣漸開之兆，亦是諸卿勠力推行教化之果。”
“科舉取士，如大浪淘沙，南北共濟，男女同輝，方顯我大明人才之盛，朝廷求賢之誠。”
“望諸卿，勿以地域生畛域之見，勿以性別存門戶之私。凡榜上有名者，皆為國士預備，朝廷將來之乾城。”
“禮部，即刻將南北兩榜一體張掛，曉諭天下。著南北新科進士，於三月初四參加恩榮宴，待朕訓示後，再行跨馬遊街，以彰國家掄才之盛典！”
“臣等遵旨，陛下聖明！”
山呼再起，聲浪中多了幾分不得不接受的凝重，以及新時代已然降臨的覺悟。
退朝的鐘磬聲，似乎比往日更加悠長，在奉天殿的樑柱間，在百官的心頭，久久回蕩。
南北兩榜的結果，如同兩幅風格迥異卻又彼此映照的畫卷，將昭寧四年科舉改革的全部意圖與初步成果，淋漓盡致的展現在天下人麵前。
接下來，便是這三百名新科進士，尤其是其中的女進士，如何真正踏入帝國的官僚體係，開始書寫屬於她們，也屬於這個變革時代的新篇章了。
而朝堂上下，各方勢力，也必將圍繞這些新晉力量，展開新一輪的角力、合作與調整。
......
下了早朝之後，藍玉、李景隆等勛貴文武百官，以最快的速度回家。
將這個訊息帶回家。
特別是藍玉，激動得跟個三歲小孩一樣。
......
梁國公府。
“捷報！”
“恭賀藍瑾小姐，高中昭寧四年丁醜科南榜殿試一甲第二名榜眼！”
報喜的差役扯著嗓子將喜訊吼進了國公府的大門。
門房愣了一下，隨即連滾爬爬的沖向正堂，一邊跑一邊嘶喊：“中了，小姐中了，一甲，榜眼！”
府內瞬間像開了鍋的滾水。
丫鬟、小廝、管事...
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，臉上先是茫然，隨即被狂喜淹沒。
不知是誰先帶頭喊了一聲：“小姐高中榜眼了！”
整個國公府頓時沸騰起來，歡呼聲、道賀聲、難以置信的驚嘆聲交織成一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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