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初一,奉天殿。
最終的名次,即將在此揭曉。
百官齊集,氣氛比殿試時更為凝重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禦案上那十份最終入選的試卷,以及禦座之上,手持硃筆的皇帝。
朱綾麵前攤開著十份精心謄錄的策論。
已經反覆閱讀,並與讀卷官的意見進行了權衡。
此刻,朱綾提起硃筆,在首份試卷的卷首,寫下了第一甲第一名六個朱紅大字。
隨後,第二、第三...前十名次一一落定。
司禮監掌印太監深吸一口氣,上前一步,展開黃榜,用他那特有的尖銳而清晰的嗓音,開始唱名:
“昭寧四年丁醜科殿試,欽定一甲三名~”
“狀元,江西吉安府,曾棨!”
“榜眼,應天府,藍瑾!”
“探花,江西吉安府,周述!”
嘩~
儘管早有心理準備,但當榜眼之名落於一位女子頭上時,奉天殿內依舊難以抑製的爆發出一片巨大的聲浪。
藍瑾,梁國公之女,高中榜眼。
將門虎女,文采韜略竟也能力壓眾多男性英才,躋身一甲。
這無疑是對勛貴集團和女子科舉最有力的雙重背書。
緊接著,便是二甲名次。
“二甲第一名,應天府,李淑寧”
“二甲第二名,江西吉安,周孟簡!”
“二甲第三名,江西吉安,楊相!”
“......”
“二甲第九名,江西吉安,周瓊英!”
“二甲第十名,浙江錢塘,孫曰恭!”
“二甲第十一名,江西吉安,胡萱!”
“二甲第十二名,湖廣祁陽,寧威!”
“二甲第十三名,江西南昌,李靜雅!”
“......”
如果說藍瑾高中榜眼,是投石入水,激起千層浪。
那麼,當李淑寧這個名字,緊隨其後,被清晰地冠以二甲第一名的身份響徹奉天殿時,那浪頭便驟然拔高,直接拍碎這金殿的莊嚴寂靜!
李淑寧!
曹國公李景隆之女!
又一個勛貴之女。
而且,是力壓無數十年寒窗的南方士子,高踞二甲魁首。
這意味著,在朱綾親自評定的前十名最優試卷中,她位居第四。
殿中文武百官的表情,瞬間變得無比精彩。
勛貴集團,尤其是那些同樣有女應試、有子中舉的武將勛臣們,幾乎同時挺直了腰板,眼中爆發出難以抑製的灼熱光芒。
藍玉位列一甲,已是驚喜。
李淑寧緊隨其後,拿下傳臚,這就不再是孤例,而是清晰都昭示著一個趨勢。
在新帝的科舉體係下,他們這些以軍功起家的家族,完全有能力、有機會,在文治領域同樣佔據最頂尖的位置。
同時,二甲中也有官紳家的女子。
亦有平民家的女子,有的排名甚至比官紳家的話要高。
一股混雜著驕傲、興奮與野心的熱流,在勛貴班列中無聲湧動。
不少人的目光已經投向前方李景隆的背影,那背影似乎也比平日挺直了許多。
文官班列,尤其是出身南方、素以文章經濟自詡的官員們,臉色則變得極為複雜。
震驚、愕然、不甘、難以置信...
種種情緒交織。
江西吉安府的曾棨、周述包攬狀元、探花,本是南方文教鼎盛的又一證明,足以自傲。
可緊隨其後的,不是預想中其他江南才子,竟是兩位勛貴之女。
藍瑾也就罷了,畢竟是將門之後,或許有其特殊考量。
可李淑寧...曹國公府,何曾以詩文傳家?
這傳臚之位,分量何其之重。
竟被一女子,且是勛貴之女奪去?
這讓他們這些累世書香、科舉正途出身的官員,情何以堪?
一種被挑戰、甚至被隱隱超越的危機感,伴隨著巨大的荒謬感,襲上許多人的心頭。
更多的官員則是純粹的震撼。
一甲有女,二甲魁首亦是女。
這絕不是巧合,而是朱綾意誌最清晰的體現。
女子不僅能科舉,能中進士,更能位列前茅,與最優秀的男性士子並肩。
甚至...淩駕其上。
朱綾不僅要打破性別的藩籬,似乎也在有意識到調整、甚至重塑朝堂上文武、新舊勢力之間的平衡。
這背後的深意,讓許多心思敏捷的官員背後滲出冷汗,又或是燃起新的希望。
二甲結束之後,便是三甲。
司禮監太監的唱名聲還在繼續,一個個名字從口中流淌而出,南榜三甲第一、第二、第三...
其中仍不乏女子的名字,但引起的騷動已遠不及前。
所有人的心神,都被李淑寧這三個字釘住了。
龍椅之上,朱綾將階下百態盡收眼底。
她看到了勛貴難以掩飾的振奮,看到了文官難以消化的愕然,看到了整個朝堂因此產生的、劇烈而深層的思維震動。
這正是她要的效果。
藍瑾與李淑寧,一為銳氣逼人的將門虎女,一為沉穩內斂的勛貴閨秀,她們憑藉真才實學站上這個位置,其象徵意義和衝擊力,遠超一個平民女子狀元。
這等於明白無誤的告訴天下,尤其是告訴那些掌握著資源和人脈的統治階層。
緊跟朕的步伐,讓家族中的女性也參與進來,你們將獲得遠超以往的回報和新的上升通道。
同時,這也是對傳統文官體係的一種溫和而堅定的警示與鞭策。
李景隆立於文官班列較前位置,麵上依舊是那副儒雅持重的模樣,隻是握著笏板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,暴露了內心的激蕩。
女兒奪得傳臚,這份榮耀與驚喜,甚至超過了他最初的預期。
這意味著淑寧不僅穩穩踏入進士行列,更是以極高的起點,進入了帝國未來高階文官的儲備庫。
李景隆心中飛速盤算。
翰林院?
六部?
還是...陛下是否會有更特別的安排?
曹國公府,或許真的能在文治一道上,開闢出全新的、不輸於祖上軍功的基業。
這比任何賞賜都更讓他心動。
唱名終於結束。
奉天殿內,餘音仍在樑柱間回蕩。
震驚的浪潮緩緩退去,留下的是深深的思索,以及暗流洶湧的複雜心緒。
朱綾緩緩起身,目光平和卻極具穿透力地掃過全場。
“南榜名次已定。”
朱綾的聲音不大,但壓下了所有竊竊私語,“諸卿可都聽清了?”
無人應答,但無數道目光抬起,迎向禦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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