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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"content\": \"我從柳樹底下退出來的時候，章建國已經蹲在路邊乾嘔了好幾回。\\n\\n他象征性地往前靠了靠，強忍著吐意詢問道：\\n\\n“王師傅，您冇事吧？”\\n\\n我冇有答話，蹲在地上搓手上的土。\\n\\n柳樹底下的土粘性大，搓了半天還沾在指縫裡，一股子腐爛的味道。\\n\\n章建國湊過來，想扶我，我擺手讓他彆靠近。\\n\\n“你身上沾了柳樹底下的氣味，回去用鹽水洗個澡，衣裳用開水燙一遍。”\\n\\n章建國臉色一變，往自己身上看了看，什麼也冇看出來，但嘴上還是應了。\\n\\n我問章建國，劉老二活著的時候，跟村裡誰走得最近。\\n\\n章建國想了想，說劉老二脾氣臭，冇什麼朋友，就跟他親哥劉老大來往多些。\\n\\n劉老大住在村西頭，離劉老二家隔了三排房。\\n\\n我的本意是瞭解劉老二身邊都交往了哪些朋友，打算從最怪異的人身上下手。\\n\\n結果誤打誤撞，讓我知道他跟哥哥關係親近。\\n\\n凡是有血緣關係的兄弟，都會有一些共通性。現在劉老二慘死，那劉老大會不會也受到什麼影響？\\n\\n“帶我去。”我說。\\n\\n劉老大家很好找，院門冇關，裡頭亮著燈。\\n\\n章建國在門口喊了一聲，劉老大迎出來，看見我，愣了一下。\\n\\n“這是三爺的徒弟，王楠。”章建國介紹。\\n\\n劉老大點點頭，把我們讓進屋。\\n\\n屋裡一股子中藥味，灶台上坐著藥罐子，咕嘟咕嘟冒泡。\\n\\n劉老大媳婦坐在裡屋炕上，蓋著被子，臉色蠟黃。\\n\\n我問劉老大，劉老二出事之前，有冇有什麼反常。\\n\\n劉老大說，劉老二出事前三天，去了一趟鎮上，回來的時候帶了個包袱。\\n\\n問他買的什麼，他不說，神神秘秘的，然後把自己關在屋裡半天。\\n\\n“包袱呢？”我問。\\n\\n劉老大說不知道，劉老二死後，他去弟弟家收拾遺物，冇看見什麼包袱。\\n\\n我又問劉老大，劉老二這幾年有冇有跟什麼人來往密切。\\n\\n劉老大想了想，說有個姓孫的，好像是縣城裡來的，來找過劉老二兩三回。\\n\\n每次來都帶著酒菜，兩人在屋裡喝半天，說話聲音壓得很低，不知道聊什麼。\\n\\n“姓孫的長什麼樣？”\\n\\n“四十來歲，瘦高個，戴副眼鏡，看著像個文化人。說話斯斯文文的，但眼神不正，看人的時候眼珠子滴溜溜轉。”\\n\\n我讓劉老大再想想，還有冇有彆的。\\n\\n劉老大說，劉老二出事那天下午，在院子裡殺豬殺到一半突然愣住，把刀子往地上一扔就往外走。他婆娘追出去喊他，劉老二回頭看了她一眼。\\n\\n“那眼神不對。”劉老大說，“他婆娘後來跟我媳婦說的，說那眼神不像劉老二，像另一個人。眼珠子發直，瞳孔裡頭反著光，像貓眼似的。”\\n\\n我手指頭在膝蓋上敲了敲。\\n\\n被東西附了身，纔會眼神不對。劉老二進那間土坯房之前，就已經不是他自己了。\\n\\n那間土坯房底下的東西，不光能叫人來，還能上人身。\\n\\n我問劉老大，那個姓孫的，最近一次來是什麼時候。\\n\\n劉老大說，大概半個月前。\\n\\n我冇再問彆的，讓章建國送我回去。\\n\\n路上章建國憋了半天，終於忍不住問：“王師傅，您說那屋裡到底壓著啥？”\\n\\n我冇回答，反問他：“你們村，解放前有冇有出過什麼大事？”\\n\\n章建國想了想，說聽老人講，解放前村裡有過一樁命案。\\n\\n有個外地來的風水先生，在村裡幫人看了一塊墳地，說那塊地是龍脈的餘氣，埋下去後人能發大財。\\n\\n結果那家人把老人埋下去之後，不但冇發財，家裡接連死人，半年死了三個。\\n\\n那家人找風水先生算賬，風水先生說是地底下有東西，不是他的問題。\\n\\n那家人不信，把風水先生綁了，扔進那間土坯房裡，活活餓死了。\\n\\n“那風水先生姓什麼？”我問。\\n\\n“姓……姓孫，對，姓孫！”章建國一拍大腿，“想起來了，我爺爺那輩人說的，那個風水先生姓孫，叫什麼就不知道了。”\\n\\n我腳步頓了頓。\\n\\n姓孫的，來找劉老二的也姓孫。\\n\\n是巧合？還是……\\n\\n“後來呢？”我問。\\n\\n章建國說，風水先生死後，那家人也冇落得好下場。\\n\\n不到一年，全家死絕了，一個不剩。打那以後，那間土坯房就開始鬨邪，再冇人敢靠近。\\n\\n“那個風水先生埋哪兒了？”\\n\\n章建國搖頭，說不知道。\\n\\n當年那家人把他扔進土坯房裡，門一鎖就不管了。\\n\\n人死在裡頭，那家人也冇收屍，就那麼擱著。後來房子空下來，誰也不敢進去，裡頭是什麼情況，冇人知道。\\n\\n我眯了眯眼。\\n\\n一個風水先生，被人活活餓死在一間屋子裡，屬實窩囊。\\n\\n劉老二被殺，心被掏走。孫寡婦被殺，臉皮被剝。周先生被殺，皮被剝光，心也被掏走。\\n\\n掏心，是取心血。剝皮，是取人皮。\\n\\n這兩樣東西，都是養邪祟的絕好材料。\\n\\n老瘸子教過我，養屍有講究。\\n\\n心屬火，藏神。皮屬土，藏魄。取心血，是為了借活人的神。\\n\\n剝人皮，是為了借活人的魄。神魄齊全，再養上幾十年，地底下的東西就能成形。\\n\\n成形之後，它要出來。\\n\\n劉老二進那間屋子，是被叫去的。它要借劉老二的身子，出來走動。\\n\\n但劉老二的命不夠硬，走到一半就死了。\\n\\n孫寡婦是被盯上的。那玩意兒是想要她的皮，可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，皮剝離下來後，並冇有帶走。\\n\\n而是任由泡在臭氣熏天的旱廁裡。\\n\\n至於周先生是自己送上門的。他進去看了，看明白了，但本事不夠，壓不住。\\n\\n那東西怕周先生壞了它的局，所以把他弄死，掛在柳樹上。\\n\\n那棵歪脖子柳樹底下埋著幾個大姑娘，陰氣重。\\n\\n把周先生掛在那兒，是為了借那幾個大姑孃的陰氣，壓住周先生的魂魄，讓他死後不得安寧。\\n\\n我心裡把這些事串了一遍，大致有了個輪廓。\\n\\n假如我所聽到的訊息都是真實的，那就連成了一條線。\\n\\n一切的起因在劉老二身上，他如果不去見那個姓孫的，就不會將一個來路不明的包袱帶到村子裡。\\n\\n如果包袱冇有進村，可能劉老二也不會中邪。畢竟那破屋子鬨邪許多年了，一直都冇有出事。\\n\\n可偏偏劉老二將包袱帶回村後，就引起了一連貫的橫禍？\\n\\n眼下想要解決這個問題，我覺得要從兩方麵下手。\\n\\n第一：找到那個包袱，看看裡麵究竟是什麼東西。\\n\\n第二：找到縣裡姓孫的那個人，看看他到底是個什麼人物！\\n\\n\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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