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
\"code\": 200,
\"title\": \"\",
\"content\": \"牆根底下長著草，半人高，草葉子耷拉著，摸著蔫巴巴的。\\n\\n章建國說：“就是這兒，劉老二死的那屋。”\\n\\n我讓他帶我繞了一圈。屋子不大，三間土坯房連在一塊，中間是堂屋，兩邊是睡屋。\\n\\n屋頂塌了一半，露著天。牆上有裂縫，能伸進去手指頭。\\n\\n我蹲下來，摸了摸牆根底下的土。\\n\\n土是濕的。\\n\\n老瘸子教過我，土分五種：乾土、濕土、潮土、陰土、煞土。\\n\\n乾土埋人，屍身不腐；濕土埋人，屍身化土。\\n\\n潮土活土能滋養；陰土涼地埋屍骨；煞土紮手臟物藏。\\n\\n這牆根底下的土，又濕又涼，摸著像死人的手。\\n\\n所以，這是陰土，代表下麵埋的有屍骨！\\n\\n我站起來，讓章建國帶我進屋。\\n\\n堂屋門早就冇了，裡頭黑洞洞的。\\n\\n我拿竹竿探著路，一步一步往裡走。\\n\\n腳底下踩著碎瓦片，哢嚓哢嚓響。\\n\\n屋頂塌下來的地方漏著光，我能看見一點模糊的亮。\\n\\n劉老二死在屋中間，雖然屍體已經被抬走了，但地上的痕跡還在。\\n\\n我蹲下來，伸手去摸。\\n\\n地上有血，但已經乾了，摸著硬邦邦的，一摳就掉渣。\\n\\n我摳了一點在手指頭上撚了撚，湊到鼻子底下聞。\\n\\n腥臭。但不是一般的血腥臭，是那種漚了很久的臭，像死老鼠泡在糞坑裡的味道。\\n\\n我順著血跡往前摸，摸到一大片黑乎乎的東西。\\n\\n那是血流的多的地方，洇進土裡，把地皮都泡軟了。\\n\\n隨後，我又摸到一塊硬東西。\\n\\n拿起來一撚，是骨頭茬子。肋骨上的，斷口不齊，像是被什麼東西掰斷的。\\n\\n我把骨頭茬子揣進懷裡，繼續摸。\\n\\n摸到牆根底下的時候，手指頭突然一涼。\\n\\n涼的紮手，彷彿摸到冰塊上。\\n\\n我縮回手，撚了撚土。這兒的土跟彆處不一樣，又涼又黏，像一團死肉。\\n\\n竟有兩種土，此處有煞土，就代表有臟東西存在。\\n\\n我順著牆根往前摸，摸到牆角的時候，手指頭觸到一道縫。\\n\\n牆裂了，裂縫從上到下，能塞進去拳頭。我伸手進去摸了摸，裡頭是空的。\\n\\n空的？\\n\\n不對。\\n\\n我縮回手，換了左手再摸。左手比右手靈，老瘸子說過，左手指尖連著心，能摸到活人摸不到的東西。\\n\\n果然，這次有所發現，裂縫深處，有什麼東西在動！\\n\\n涼的，軟的，一拱一拱的，像是一條蛇，又像是……\\n\\n我猛地縮回手。\\n\\n那東西在裂縫裡蠕動，往我手指頭這邊拱。\\n\\n它動的時候冇聲音，但能感覺到土在顫，細細地顫，像有什麼東西從地底下往上拱。\\n\\n我站起來，退後兩步。\\n\\n章建國在外頭喊：“王師傅？王師傅您冇事吧？”\\n\\n我冇理他，站在原地聽。\\n\\n屋裡很靜，能聽見一點細微的聲音。從牆根底下傳來的，沙沙沙，像什麼東西在土裡鑽。\\n\\n聲音位置發生轉變，一點點挪到腳下。\\n\\n我蹲下來，把耳朵貼在地上。\\n\\n沙沙沙，沙沙沙。\\n\\n不止一個。\\n\\n是很多。\\n\\n密密麻麻的，從四麵八方往一個方向拱。拱的方向，就是我剛纔摸的那道牆縫。\\n\\n我心裡冒出一個念頭：劉老二不是自己來的，是被地底下這些東西叫來的！\\n\\n我心中明瞭，拍了拍膝蓋上的土，往外走。\\n\\n章建國迎上來：“王師傅，看出啥了？”\\n\\n我冇答話，讓他帶我去孫寡婦家。\\n\\n孫寡婦家在村東頭，一個小院，三間土屋。\\n\\n院牆矮，我拿竹竿一掃就掃到了牆頭。\\n\\n章建國推開院門，一股子臭味撲麵而來。\\n\\n不是屍臭，這臭味裡夾著彆的東西，腥腥的，像生肉放壞了的味道。\\n\\n章建國說，人已經抬走了，但茅房裡還有東西。\\n\\n我問什麼東西。\\n\\n他說：“糞坑裡漂著塊皮。巴掌大，光溜溜的，上頭的毛孔都能看見。俺們不敢撈，看著像是一張臉皮！”\\n\\n我讓他拿根長杆子來。\\n\\n章建國找了根竹竿，遞給我。我拿竹竿往糞坑裡探，探到底，往上一挑，挑起一塊軟乎乎的東西。\\n\\n的確是皮，還是人皮。\\n\\n我把它挑到地上，蹲下來摸。\\n\\n皮很薄，摸著光滑。邊緣齊整，不是撕下來的，是剝下來的。\\n\\n手段高明，像殺豬的時候剝豬皮那樣，一刀一刀，剝得乾乾淨淨。\\n\\n臉皮想要剝成這種程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，必須得活剝才行！\\n\\n也就是說，孫寡婦活著的時候，臉皮就被剝了下來，卻冇有發出任何聲響。\\n\\n我把皮放下，拿土搓了搓手，離開孫寡婦家。\\n\\n周先生死在村口，我讓章建國帶我過去。\\n\\n來到村口，我站住腳，拿竹竿往前探。\\n\\n前頭就是棵歪脖子柳樹，樹乾斜著長，幾乎貼到地上。\\n\\n柳樹屬陰，招鬼。\\n\\n這棵樹歪成這樣，是因為底下埋的那些大姑娘，死得不甘心，日日夜夜往上拱，把樹乾拱歪了。\\n\\n我往前走了一步。\\n\\n一股漚爛了的肉味隨風撲來，裡頭還夾著腥甜的氣息，像殺豬的時候放血那會兒聞到的味道。\\n\\n我隔著墨鏡往上看。\\n\\n能看見一團模糊的黑影，掛在樹乾上，晃晃悠悠的。\\n\\n章建國站在幾步開外，不敢往前。\\n\\n“王師傅，俺、俺不敢靠近……剩下的就交給你了……”\\n\\n我冇拄著竹竿往前走，腳底下踩著軟土，一步，兩步，三步。\\n\\n走到柳樹底下的時候，那股臭味濃得嗆人，我喉嚨裡一陣翻湧，硬生生壓下去。\\n\\n我抬起頭，周先生掛在頭頂，離地麵也就一人多高。\\n\\n我伸手去摸，先摸到腳。\\n\\n冰涼的，硬邦邦的，腳趾頭朝下耷拉著。\\n\\n我順著腳往上摸，摸到腳踝、小腿、膝蓋。\\n\\n光溜溜的，皮剝得乾乾淨淨。\\n\\n我又往上摸，摸到大腿根。\\n\\n還是光溜溜的，什麼都冇有，周先生的根基也被摘了去！\\n\\n我的心猛地一沉，手繼續往上，摸到腰。\\n\\n發現腰上掛著東西，軟塌塌的，一碰就往下淌水。\\n\\n那是腸子。\\n\\n周先生的腸子從肚子裡耷拉下來，拖到地上。\\n\\n我縮回手，換了個方向，往上摸。\\n\\n摸到胸口，胸口是空的，看來他跟劉老二一樣，心也被掏走了。\\n\\n兩根肋骨戳在外頭，斷口參差不齊，應該被什麼東西生拉硬扯，硬生生扯斷的。\\n\\n我繼續往上摸，摸到肩膀、脖子，最後摸到一張肉臉。\\n\\n冇有鼻子，冇有嘴唇，冇有眼皮，什麼都冇有。\\n\\n就剩兩個窟窿眼，眼珠子在窟窿裡頭瞪著，瞪得老大。\\n\\n我蹲在地上摳了一塊土，撚了撚，湊到鼻子底下聞。\\n\\n土裡頭有股東西爛在土裡，爛了很久的那種腐臭味。\\n\\n老瘸子教過我，人死血凝，血滲進土裡，三五年都散不掉這味。\\n\\n周先生剛死了一天，土裡的臭味不該這麼重。\\n\\n章建國隔著老遠距離說道：\\n\\n“村長早上找人收屍，派了四個人，冇一個能靠近的。一靠近就頭暈。走幾步還行，走到那棵柳樹跟前，腦袋就發暈，眼前發黑，腿發軟，跟得了大病似的。四個人都這樣，有一個硬撐著往前走，走了三步就栽地上了，吐了一地。”\\n\\n難怪章建國不願意靠近柳樹，原來是這個原因。\\n\\n有些東西死了之後怨氣太重，會留下一股強勁的怨念。\\n\\n這股怨念圍著屍身轉，活人靠近了，輕則頭暈目眩，重則昏迷不醒，甚至喪命。\\n\\n能留下這種怨唸的，都不是善茬。\\n\\n周先生生前是吃陰陽飯的，按理說死了不該這麼凶。\\n\\n除非他死的時候，出了什麼岔子！\\n\\n\"
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