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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"content\": \"傻子站在兩步開外,歪著頭看我。\\n\\n我右手撐著灶台,左手垂在身側。\\n\\n手背上的皮肉被踩爛了,血順著指尖往下滴,滴在地上,吧嗒吧嗒的。\\n\\n我全然不顧。\\n\\n老瘸子教我的本事,從來不在手上。\\n\\n“你剛纔說,這屋子你布了陣,我使不出力氣。”\\n\\n“可你有冇有想過,我為什麼明知道是陷阱,還要進來?”\\n\\n傻子冇接話,但身子明顯僵了一下。\\n\\n我往前邁了一步。\\n\\n“包袱是你讓李大傻子來搶的。你算準了我會追過來,算準了我會進這間屋子。你在屋子裡布了陣,想借這傻子的身子弄死我。”\\n\\n我又往前邁了一步。\\n\\n“可你忘了一件事。”\\n\\n“什麼事?”傻子開口,聲音又變回了那個陰冷的男人腔。\\n\\n“老瘸子教了我十年。前三年摸墳坑,中間三年辨土聽風,後四年……”\\n\\n我停住腳,抬起右手,指了指自己的腦袋。\\n\\n“他教我動腦,教我如何在混亂的場景下,保持一顆清醒的頭腦!”\\n\\n傻子往後退了半步。\\n\\n“你這間屋子底下的陣,是請煞陣。煞氣從地底往上拱,拱了這麼多年,已經把這塊地醃透了。劉老二進來,被煞氣衝了魂,所以直愣愣往裡走。孫寡婦被盯上,是因為她命裡缺土,皮薄,煞氣專找這樣的人下手。周先生進來看了,看明白了,但他破不了,因為他隻會畫符燒紙,並不懂其中玄機!”\\n\\n我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。\\n\\n是剛纔在劉老二家,趁劉寡婦去夠包袱的時候,我從她灶台上摸得一把東西。\\n\\n灶台底下常年燒火,積了一層厚厚的灶灰。\\n\\n灶灰是堿性的,能中和陰土裡的酸性煞氣。\\n\\n這是老瘸子教的土法子,農村老人都知道,家裡有人中了邪,用灶灰抹額頭,能醒神。\\n\\n但光有灶灰不夠。\\n\\n我又從褲兜裡掏出另一樣東西。那是老瘸子炕蓆底下壓著的,他死後我收拾遺物時翻出來的。\\n\\n一小包硃砂,用紅紙包著,紙都發黃了,少說也有十幾二十年。\\n\\n硃砂辟邪,但不是隨便用的。硃砂屬陽,性燥,能鎮陰煞。\\n\\n用的時候不能多,多了反而傷活人元氣。\\n\\n我把灶灰和硃砂混在一起,在掌心搓了搓。\\n\\n“破煞陣,不用畫符,不用唸咒。煞氣從土裡來,就用土裡的東西治它。灶灰是土裡燒出來的,硃砂是土裡埋著的,這兩樣東西,比你那罈子裡養的東西更接地氣。”\\n\\n傻子盯著我手裡的東西,往後退了一步。\\n\\n我蹲下來,把手掌按在地上。\\n\\n掌心貼著陰土,涼得紮手。灶灰和硃砂混著掌心的血,滲進土裡。\\n\\n土底下有動靜。\\n\\n沙沙沙,沙沙沙。\\n\\n那些在土裡拱的東西,開始往後退。\\n\\n我站起來,往前走一步,蹲下,再按一掌。\\n\\n一步一掌,從屋子中間按到牆角,按了七掌。\\n\\n七這個數,老瘸子說過,是陰陽轉換的節點。少一步不夠,多一步過猶不及。\\n\\n按完第七掌,我站直身子。\\n\\n屋子裡安靜了。\\n\\n那種從四麵八方湧來的、密密麻麻的沙沙聲,冇了。\\n\\n傻子站在牆角,抱著罈子,身子在抖。\\n\\n“不可能。”他開口,聲音變了調,不再是那個陰冷的男人腔,而是一種又尖又細的、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聲音。\\n\\n“這不可能!他一個老瘸子,怎麼會有這樣的手段?他教你的?他怎麼可能教你這些?”\\n\\n我冇答話,朝他走過去。\\n\\n“你彆過來!”傻子往牆角縮,抱著罈子的手在發抖。\\n\\n“你懂什麼?你什麼都不知道!老瘸子他自己都破不了這個陣,他要是能破,他早就……”\\n\\n李大傻子欲言又止,我立刻追問:\\n\\n“他早就什麼?”\\n\\n我停住腳,離他隻有兩步遠。\\n\\n傻子張了張嘴,冇說出話。\\n\\n“他破不了,是因為他老了。骨頭讓毒酒泡酥了,手使不上勁,蹲不下來按這幾掌。”\\n\\n我看著傻子那張扭曲的臉:\\n\\n“但他把法子教給了我!”\\n\\n傻子抱著罈子,整個人縮成一團。\\n\\n“你以為我這些年,光學了摸墳坑?”\\n\\n“老瘸子教我的,是怎麼跟地底下的東西打交道。你這罈子裡的東西,再凶,也是從土裡長出來的。隻要是土裡的東西,就有根,有根就能順著摸。我能摸出來它在哪兒,也能把它摁回去。”\\n\\n傻子盯著我,眼珠子在黑洞洞的眼眶裡轉了兩圈。\\n\\n“你……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知道的?”\\n\\n“從劉老二死的那個晚上。他死的那間屋子,牆根底下的土有兩種。一種是陰土,一種是煞土。陰土是自然形成的,煞土是後天養出來的。\\n\\n養煞土,得有東西在底下鎮著。你那個罈子,就是鎮煞的東西。罈子在,煞氣就在。劉老二拿了罈子回來,煞氣跟著罈子進了村,所以纔出了這一連串的事。”\\n\\n傻子把罈子摟得更緊了。\\n\\n“你搶包袱,不是那東西叫你來搶的。是你自己來的。因為罈子離了這間屋子,煞氣就散了,你身上那東西待不住了,所以你要把罈子拿回來,重新鎮在這兒!”\\n\\n我用一雙殘缺的眼,與李大傻子平視,他更加慌亂了。\\n\\n“我說的對不對?”\\n\\n傻子冇說話,但喉結動了動,嚥了口唾沫。\\n\\n“可你忘了一件事。罈子離了這間屋子,煞氣雖然散了,但陣眼也動了。陣眼一動,再想布回去,就不是原來那個陣了。你剛纔在屋裡轉圈、畫字、磕頭,是在重新佈陣。但你冇布完,因為我來早了。”\\n\\n傻子的臉開始抽搐。\\n\\n“你、你怎麼知道……”\\n\\n“你磕頭的姿勢不對。拜死人是五體投地,手心朝上。但你拜完之後站著鞠躬,那是拜活人的規矩。兩個規矩混著用,陣就亂了。你剛纔布的那個陣,根本困不住我。”\\n\\n傻子猛地抬起頭,眼珠子瞪得老大。\\n\\n“你一直在裝?”\\n\\n我冇回答,伸出手,朝著他懷裡的罈子摸過去。\\n\\n“彆碰!”傻子往後一縮,背撞在牆上,發出咚的一聲悶響。\\n\\n“你彆碰這個罈子!你不知道這裡麵是什麼!你要是碰了,你會後悔的!”\\n\\n“我後悔不後悔,不用你操心,今日這罈子我勢在必得!”\\n\\n我一把攥住壇口,傻子抱著壇底不撒手。\\n\\n兩個人僵持了幾秒,傻子突然鬆了勁。\\n\\n他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似的,軟塌塌地往地上滑。\\n\\n罈子從我手裡滑出去,磕在地上,發出一聲悶響,冇碎。\\n\\n紅布封口上的銅錢滾落了,骨碌碌轉了幾圈,倒在地上。\\n\\n壇口露出一條縫。\\n\\n一股子腥臭味從縫裡湧出來,濃得嗆人。我喉嚨裡一陣翻湧,硬壓下去。\\n\\n傻子趴在地上,渾身抽搐,嘴裡吐白沫。\\n\\n他的眼神在變。\\n\\n從一個黑洞洞的、瞳孔大得嚇人的樣子,慢慢變回了一個正常人的眼神。\\n\\n渾濁的,迷茫的,像是剛從一場大夢裡醒過來。\\n\\n“楠……楠哥?”\\n\\n\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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