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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章 回老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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爺爺回來的第三天,他說要回老宅看看。不是村東坡底下那道門裏的老宅,是陳家的老宅。真正的老宅。在離村子五十裏外的山裏,太爺爺的爹的爹的爹住過的地方。陳家從那兒搬出來好幾代了,老宅早就空了,塌了大半,但爺爺說,那兒纔是根。根不能斷,斷了就不知道從哪兒來的了。他讓我跟他一起去,帶上我媽,帶上小米,帶上小眼。

“都去。回老宅看看。看看咱們是從哪兒來的。看了就知道了。知道了就安心了。安心了就回來。”

我們走了一整天。山路很難走,有些地方被草淹了,看不見路。爺爺走在前頭,用柴刀開路。我跟在後頭,扶著我媽。小米蹲在我肩膀上,小眼揣在懷裏。走到太陽偏西的時候,爺爺停下來,指著一道山梁說:“翻過去就到了。”我們翻過山梁,底下是一個山穀。穀裏長滿了樹,密得看不見底。爺爺站在山梁上,看了很久。

“就是這兒。陳家老宅。我小時候來過一回,跟你太爺爺來的。那時候房子還在,有人住。現在沒人了,塌了。”

他往穀裏走。我們跟在後頭。穀很深,樹很密,陽光透不進來,陰森森的。地上全是落葉,踩上去軟綿綿的,像踩在棉花上。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,前麵出現了幾堵牆。石頭砌的,塌了大半,但還能看出房子的形狀。三間屋,一個院子。院牆倒了,門框還在,歪歪斜斜地立著。門框上頭有一塊匾,木頭做的,爛得差不多了,但上麵有字。爺爺踮起腳尖,把那塊匾摘下來,放在地上。用袖子擦了擦,上麵寫著兩個字——“陳家。”

爺爺蹲下來,摸著那兩個字,摸了很久。“這是咱們陳家的老宅。你太爺爺的爹的爹的爹,就住在這兒。靠山吃山,靠水吃水。後來山裏沒吃的了,就搬出去了。搬出去好幾代了,但根還在這兒。在土裏,在牆裏,在這塊匾裏。”

他站起來,走進院子。院子裏長滿了草,半人高。有一棵棗樹,歪歪扭扭的,但還活著,結了幾顆棗,紅紅的,亮亮的。爺爺摘了一顆,放進嘴裏嚼了嚼。“甜的。和老宅一個味。”他摘了幾顆,遞給我媽,遞給我,遞給小米。我媽嚼了一顆,笑了。我嚼了一顆,也笑了。小米不會嚼,含在嘴裏,含了很久,吐出來了。它沒牙,嚼不動。但它在笑。那個笑容在暮色裏,甜甜的,暖暖的,像一顆棗。

爺爺蹲在棗樹底下,掏出煙袋鍋子,點上。吸了一口,吐出來。煙霧在暮色裏白花花的,飄到棗樹上,飄到棗子上,飄到老宅的牆上。

“複兒,你知道陳家是幹什麽的嗎?”

“看墳的。”

“對。看墳的。看了多少代了?不知道。從哪一代開始的?也不知道。隻知道陳家的人,生下來就會看墳。不是學的,是祖傳的。埋在土裏的東西,咱們陳家的人能聽見。別人聽不見,咱們能聽見。聽見了就知道底下的人要什麽。要什麽就給什麽。給了她就安分了。安分了就不出來了。不出來了就沒事了。這是咱們陳家的命。生下來就是幹這個的。你也是。你生下來就是。你七歲那年,那個老太太來找你,不是碰巧,是因為你是陳家的人。她聞見你的味了,知道你能幫她。你幫了她,她就安分了。你從那天起就是個地師了。不是爺爺教的,是命裏帶的。”

他抽了一口煙,吐出來。

“命裏帶的,躲不掉。你躲了,她還會來找你。你不幫她,她就一直找你。找你一輩子。所以你隻能幫她。幫了一個,又來一個。幫了兩個,又來一雙。幫不完的。幫到死都幫不完。但這就是咱們陳家的命。幫一個,安分一個。安分一個,就少一個。少一個,就太平一個。太平了,就能睡個好覺了。你睡好了,她也睡好了。都睡好了。就都好了。”

他站起來,拍了拍褲子上的土。走到院子中間,用腳跺了跺地。“底下有東西。咱們陳家的東西。老祖宗留下的。你太爺爺的爹的爹的爹,埋在這底下。不是死了埋的,是活著埋的。他自己跳進去的。他說,底下有門,得有人堵。他下去堵了,堵了一輩子。後來你太爺爺的爹下去替他,後來你太爺爺下去替你太爺爺的爹,後來你爺爺下去替你太爺爺。一代一代的,都在底下堵著。門堵住了,東西過不來了。過來了也害不了人了。害不了人了就安分了。安分了就變成自己人了。自己人就不用堵了。所以門空了。那邊空了。他們都出來了。在牆根底下,在被子裏,在粥碗裏。在珠子裏,在印子裏,在灶台邊上。哪兒都在。哪兒都不去了。”

他蹲下來,把手放在地上。土是涼的,但他說是熱的。“你摸。”

我蹲下來,把手放在地上。土是涼的,但我摸了一會兒,覺得有一點點溫。從地底下透上來的,很弱,很淡,但確實是溫的。像一個人的體溫。很多人的體溫。那些堵在底下的陳家人,他們的體溫。他們在底下,在土裏,在門邊上。他們堵了一輩子,現在門空了,他們不用堵了。但他們還在底下,在土裏,在老宅的院子底下。他們蹲著,抽煙,等我們。等我們回來看看,等我們摸一摸這地,等我們說一聲——“我們回來了。我們挺好的。你們也歇歇吧。”

我媽蹲在棗樹底下,哭了。沒哭出聲,就那麽蹲著,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。她哭了一會兒,擦了擦眼睛,站起來。從懷裏掏出一塊布,鋪在棗樹底下。又從籃子裏拿出供品——饅頭、水果、一壺酒,還有一碗粥。紅棗粥,甜的。她把供品擺好,點了幾根香,插在地上。香燃起來,煙直直地往上走,走到棗樹頂上的時候,拐了個彎,往地下鑽。像有什麽東西在底下吸。

“陳家的老祖宗,我們回來了。回來看看你們。你們在底下,挺好的吧?門空了,你們不用堵了。出來吧。出來喝碗粥。甜的。放了紅棗。”

地上的土動了。不是裂開,是拱起來,拱成一個小包。小包裂開,從裏頭伸出一隻手。幹瘦的,灰撲撲的,指甲很長。它端住粥碗,縮回去了。等了很久,碗又伸出來了。碗底幹幹淨淨的,像被舔過。手縮回去了。土合上了。我媽把碗收回來,又在碗裏盛了一碗粥,放在地上。“還有。多著呢。你們多喝點。喝夠了就不饞了。不饞了就不想出來了。不想出來了就安分了。安分了就歇著吧。歇著吧。堵了一輩子了,該歇歇了。”

地上的土又動了。這回不是一隻手,是很多隻手。密密麻麻的,從土裏伸出來,端碗,喝粥,放碗。一碗接一碗,喝了好幾鍋。我媽熬的粥,全喝完了。鍋底幹幹淨淨的,像被舔過。那些手縮回去了,土合上了。院子裏安安靜靜的,棗樹在風裏嘩嘩地響。地上有一個印子,很多印子,密密麻麻的,一個人蹲過的印子。很多人蹲過的印子。他們蹲在院子底下,喝了一碗粥,歇了一會兒。還在底下,不出來了。堵了一輩子了,習慣了。習慣了就不想動了。不動了就蹲著,抽煙,等。等我們下次再來。等我們帶粥來,帶酒來,帶供品來。等我們說一聲——“我們挺好的。你們也好好的。”

爺爺蹲在棗樹底下,抽著煙。他抽完了,把煙灰磕在鞋底上,站起來。“走吧。天快黑了。回去了。下次再來。”我們往穀外走。走到山梁上,我回頭看了一眼。老宅在暮色裏,灰撲撲的,塌了大半。但棗樹還立著,紅紅的棗子在風裏搖。像一個人在招手。說——再來。再來喝粥。

我們走回家的時候,天已經黑透了。月亮上來了,照得路白花花的。爺爺走在前頭,我跟在後頭,我媽在我旁邊,小米蹲在我肩膀上,小眼在懷裏跳。我們走得很慢,鞋底蹭著地,沙沙地響。五個腳步聲疊在一起,像五個人在走路。走了一整天,累了,歇一會兒。歇夠了,還要走。走到家,推開院門,灶房的燈亮著。粥沒了,鍋空了。我媽又熬了一鍋,綠豆粥,涼的。天熱了,喝綠豆粥涼快。她盛了五碗,一碗給爺爺,一碗給我,一碗給小米,一碗給小眼,一碗放在印子裏給那些還沒出來的東西。我們蹲在牆根底下,喝粥。喝完了,把碗放下,一抹嘴,都說了一聲——“甜。”都說了。都說甜。都笑了。都蹲在牆根底下,喝粥,笑。等下一碗。等明天。等那些從門那邊出來的東西學會了做人,學會了蹲牆根,學會了喝粥,學會了笑。等它們變成人了。不是真的變成人,是會做人事了。會蹲牆根了,會喝粥了,會笑了。夠了。夠當一個人了。夠蹲在牆根底下,和家人在一起了。

那天晚上,我躺在床上,想著老宅。想著那棵棗樹,想著那些從土裏伸出來的手,想著它們喝粥的樣子。它們堵了一輩子,沒喝過粥。今天喝到了。甜的,放了紅棗。它們喝完了,手縮回去了。還在底下,不出來了。習慣了。習慣了就不想動了。不動了就蹲著,抽煙,等。等我們下次再去。等我們帶粥去,帶酒去,帶供品去。等我們說一聲——“我們挺好的。你們也好好的。”我翻了個身,把手放在枕頭底下。摸著那些珠子,它們在我手心裏跳著,溫溫的,暖暖的。我閉上眼睛。快要睡著的時候,聽見牆根底下有一個聲音。不是爺爺的,不是小米的,不是我媽的。是另一個人的。很輕,很遠,像從地底下傳上來的。它在說——“粥好喝。謝謝。”我笑了。翻了個身,睡著了。

第二天早上,我起來的時候,牆根底下的印子裏多了一樣東西。很小,灰撲撲的,是一顆棗核。老宅那棵棗樹的棗核。誰帶來的?那些從土裏伸出來的手?它們喝粥的時候,把棗核留在碗裏了。我媽洗碗的時候看見了,沒扔,放在印子裏。她蹲在牆根底下,看著那顆棗核。棗核在陽光底下,褐色的,亮亮的,像一顆珠子。她把它撿起來,揣進懷裏。和那些珠子放在一起。珠子們跳了一下。像是在說——收到了。老宅的棗。甜的。陳家的根,在土裏,在棗核裏,在那些從土裏伸出來的手心裏。哪兒都在。哪兒都不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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