睿文小說 > 風水懸疑之陰宅 > 第18章 守夜

第18章 守夜

⬅ 上一章 📋 目錄 ⚠ 報錯 下一章 ➡
⭐ 加入書籤
推薦閱讀: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

我是在第二天傍晚回到村子的。走到村口的時候,太陽剛落山,天邊還剩一線紅。村子還是那個村子,幾十間土坯房擠在一起,灰撲撲的,像一群蹲著的人。但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。我說不上來。不是看見的,是感覺到的。像是空氣裏多了一層東西,薄薄的,黏黏的,貼在麵板上,甩不掉。

我先去了村東坡。那塊地還在,裂縫還是合著的,和我走的時候一模一樣。我蹲下來,把手放在地上。土是溫的——不是燙,是溫。像一個人的體溫。爺爺的體溫。他在底下,堵著門。門關上了,但他還在底下。我把手收回來,從包袱裏掏出那把米,摻了鹽,撒在地上。然後站起來,往村裏走。

走到劉三貴家門口,我停下來。屋裏亮著燈,有人在說話。我敲了門,劉三貴來開的。看見我,他的臉一下子白了。“小陳先生,你可回來了!秀英她——”他把我拉進堂屋,指著裏屋的門。門關著,但門縫裏透出一股光——不是燈光,是別的光。冷森森的白,像月光。

“什麽時候開始的?”我問。“今天下午。她說困,想睡一會兒。睡了沒多久,那麵鏡子就亮了。亮了一下午,沒滅過。”

我推開門。屋裏很暗,窗簾拉得嚴嚴實實,隻有枕頭底下的銅鏡在發光。白光,冷森森的,照得滿屋都亮了。劉秀英躺在床上,蓋著被子,閉著眼睛,臉色灰白灰白的,嘴唇發紫。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樣。

我走到床邊,把銅鏡從枕頭底下抽出來。鏡子很燙,燙得紮手。光柱從鏡麵上射出來,打在屋頂上,照出一個圓形的光斑。光斑裏有東西在動——黑氣,一絲一絲的,在光斑裏翻滾,像一鍋燒開了的水。

我把銅鏡翻過來,扣在桌子上。光滅了。屋裏暗下來,隻剩窗外最後一點天光。劉秀英的眼睛睜開了。黑白分明的,幹幹淨淨的,沒有紅絲。她看著我,眼神很迷茫,像剛從水裏撈出來。

“小陳先生?”她說,“你怎麽在我家?”

“你剛才做夢了?”

她想了想。“做了。夢見一個人。一個老頭,瘦瘦的,蹲在牆根底下抽煙。他跟我說——‘別怕,我在底下堵著呢。門關上了,它們出不來。’”我看著她的眼睛。“還說什麽了?”“還說——‘讓我孫子別等我。該幹嘛幹嘛。書要看,針要磨,米要撒。等我出來,檢查。’”我的眼眶熱了一下。但我沒哭。我把銅鏡從桌子上拿起來,遞給劉三貴。“還放在她枕頭底下。今晚我再來看。”

出了劉家,我直接回了家。院子還是那個院子,牆根底下空空的,沒有爺爺蹲在那兒抽煙。我走過去,蹲在他常蹲的那個位置。地是涼的,但我蹲在那兒,覺得暖暖的。像他還在這兒蹲著,隻是我看不見。

我從懷裏掏出那疊黃紙元寶——燒紙老頭給我的。一張一張地疊好,摞在一起。然後從灶房裏尋了火鐮,打著火,點著最底下的那張。火苗躥起來,橘紅色的,照得院子亮了。黃紙在火裏捲曲、發黑、變灰,灰燼被熱氣托著,往上飄。飄到一人多高的地方,突然拐了個彎,往南邊飄去。

“爺爺!”我對著那片灰燼喊。灰燼飄得更快了,像有人在前頭領著。我又喊了一聲。“爺爺!”灰燼已經飄到院牆外麵了,看不見了。我喊了第三聲。“爺爺!”

風停了。灰燼沒了。院子裏靜得像一座墳。我蹲在牆根底下,等著。等了很久,什麽都沒發生。沒有聲音,沒有影子,什麽都沒有。但我蹲在那兒,覺得有人在看著我。不是從遠處看,是從很近的地方看。就在我身邊,就在我蹲著的這個位置。像一個人蹲在我旁邊,和我一樣,靠著牆,抽著煙,不說話。

我站起來,拍了拍褲子上的土。天已經黑透了。月亮還沒上來,院子裏黑漆漆的。我進了屋,把包袱開啟,把那本書、兩枚銅錢、銅鏡、銅針、骨珠、黑骨頭、黑珠子、紅香、米袋子,一樣一樣地擺在桌上。然後坐下來,翻開那本書。

《葬經注》。太奶奶用指甲刻的那本。黃黃的,破破的,輕飄飄的。我一頁一頁地翻,翻到中間的時候,停下來。那一頁上寫著幾個字——不是太奶奶刻的,是後來加上去的。墨寫的,字跡歪歪扭扭的,但很用力,紙背都凸起來了。

“守夜。米鹽各半。銅針向東。雞鳴則止。”

這是爺爺的字。他什麽時候寫的?我不知道。但這頁紙的邊上,還有一行小字,更小,更歪,像是後來補上去的。“第七夜,門開。勿近。”

第七夜。門開。勿近。今天是我離開村子的第二天。爺爺是七天前下去的。第七夜,就是今天。門開。勿近。

我把書合上,攥緊銅針,出了門。

月亮出來了。圓圓的,大大的,掛在東邊的天上,照得村東坡白花花的。我走到那塊地邊上,離著二十步遠,停下來。不走近。勿近。

地上有我傍晚撒的米和鹽,白花花的,在月光底下反著光。裂縫還是合著的,但有什麽東西變了——土的顏色不對。傍晚來的時候是灰白色的,現在是暗紅色的,像血滲進了土裏。

我在二十步外坐下來,把銅針插在麵前的土裏,針尖朝東。然後等著。等雞鳴。

月亮慢慢往上走。從東邊走到頭頂,從頭頂走到西邊。那塊地上的顏色越來越紅,暗紅變成鮮紅,鮮紅變成亮紅,亮紅得像一團火。但那不是火,是別的什麽。是底下的東西在往上拱。門開了。爺爺堵不住了?

我攥緊銅針,盯著那塊地。裂縫開始裂了——不是合著的那種裂,是新的裂。從地底下往上裂,一道一道的,像幹裂的河床。裂縫裏往外冒東西——不是黑氣,是紅光。紅得像血,亮得像火。光柱從裂縫裏射出來,直直地往上衝,衝了丈把高才散開。散開之後,變成黑氣,在空氣裏扭幾下,散了。

一隻腳從裂縫裏伸出來。不是灰白色的,是肉色的。活人的顏色。穿著鞋——黑布鞋,千層底,鞋頭磨得發白。爺爺的鞋。我認得。那隻腳踩在地上,踩實了,然後另一隻腳也出來了。腿,身子,肩膀,頭。一個人從裂縫裏爬出來,渾身是土,灰撲撲的,站在月光底下。

是爺爺。

他站在那塊地中間,背對著我,一動不動。衣服上全是土,頭發上全是土,耳朵眼裏都是土。他站了一會兒,然後轉過身來。

月光照在他臉上。是爺爺的臉。瘦瘦的,幹幹的,滿臉褶子,嘴角往下撇著。但那雙眼睛不對——不是黑色的,是紅色的。紅得像血,亮得像火。和裂縫裏冒出來的光一模一樣。

他看見我了。他朝我走過來。一步一步,走得很穩,鞋底蹭著地,沙沙地響。和以前一模一樣。走到十步遠的地方,他停下來。

“孫子。”他說。聲音是爺爺的聲音,沙沙啞啞的,像砂紙磨在木頭上。“門堵上了。我回來了。”

我看著他的眼睛。紅色的,亮亮的,沒有瞳孔,沒有眼白,隻有紅。

“爺爺,”我說,“您說過,第七夜門開,勿近。”

他愣了一下。隻愣了一下。然後那張臉上的表情變了——不是爺爺的表情,是別的什麽。像一張麵具被人從裏麵捅了一下,鼓起來一個包,又縮回去。那層皮底下有東西在動。在爺爺的臉皮底下,有東西在動。像一條蛇,在皮下拱。從額頭拱到眉骨,從眉骨拱到顴骨,從顴骨拱到嘴角。拱到嘴角的時候,那張嘴咧開了——不是笑,是咧。咧到耳朵根子底下。裂縫裏沒有牙,沒有舌頭,隻有紅。紅得像血,亮得像火。

“你爺爺,”那個聲音說——不是爺爺的聲音了,是很多聲音疊在一起的,哭的,笑的,喊的,叫的,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個是哪個,“回不來了。”

我攥緊銅針。針在我手裏燙得像要燒起來。

“他下去堵門。門堵上了,但他沒出來。他被夾在門縫裏了。夾住了,出不來。我們吃了他。吃了他身上的東西。吃了他的陽氣,吃了他的陰氣,吃了他的人氣。吃完了,就借了他的殼子。殼子出來了,裏頭的東西是我們的了。”

那個東西站在月光底下,穿著爺爺的衣服,踩著爺爺的鞋,用爺爺的嘴說話。但那不是爺爺。

“你想救他嗎?”那個聲音說,“想救他,就把門開啟。把銅針給我,把銅鏡給我,把那本書給我。把陳家七代攢下來的東西都給我。給了我,我就放他出來。”

我看著它的眼睛。紅色的,亮亮的,沒有底。

“他在哪兒?”

“在底下。在門縫裏。夾著呢。還活著。還剩一口氣。你再不救,那口氣就沒了。”

我把銅針舉起來。那個東西往後退了一步——隻有一步。然後它笑了。爺爺的臉上,露出一個不是爺爺的笑容。

“你紮啊,”它說,“紮我,就是紮你爺爺。這殼子是他的。紮穿了,疼的是他。流血的是他。死了的,也是他。”

我的手停在半空。銅針在抖,我的手在抖,整個人都在抖。它說得對。紮它,就是紮爺爺。這殼子是爺爺的。爺爺還在裏頭——在門縫裏夾著,還剩一口氣。我要是把這殼子紮穿了,爺爺就真沒了。

“對,”它說,“別紮。把針給我。把鏡子給我。把書給我。給了,我就放他出來。我說話算話。”

我盯著它的眼睛。紅色的,亮亮的,沒有底。但那雙眼睛的深處,有什麽東西在動——不是紅,是別的什麽。是黑。很小的一個黑點,在紅色的最深處,像一顆瞳孔。爺爺的瞳孔。黑色的,圓圓的,在那一團紅的最底下,看著我。

我看見了。它在底下。在殼子的最底下。在那些東西的下麵。被壓著,被蓋著,被捂著。但它還在。還在看。還在看著我。

我把銅針對準那個東西的眉心——不是殼子的眉心,是那雙眼睛深處的黑點。爺爺的瞳孔。它在那兒。我要紮的不是殼子,是壓在殼子裏麵的那些東西。紮穿了它們,才能碰到爺爺。

那個東西感覺到了。它往後退了一步,又一步。臉上的表情變了——不是笑了,是怕。紅色的眼睛裏,那個黑點變大了。不是爺爺的瞳孔在變大,是那些東西在躲。它們想往深處縮,縮到爺爺身體裏去,縮到殼子最裏麵。但縮不進去了。銅針指著它們,它們就動不了。

“你——”那個聲音變了,不是疊著的了,是單的,細細的,尖尖的,像針紮在耳膜上,“你不能——”

我紮下去。

銅針刺進那個東西的眉心。不是爺爺的眉心——是那些東西的眉心。是壓在爺爺殼子裏的那些東西。針尖刺進去的一瞬間,那張臉變了——不是爺爺的臉了,是很多張臉疊在一起的。老的,少的,男的,女的。灰白色的,青紫色的,焦黑色的。它們在那張皮底下翻滾,像一鍋燒開了的粥。它們在叫。不是人的叫聲,是很多聲音疊在一起的,尖尖的,細細的,像鐵器刮在石頭上。

我沒鬆手。銅針一寸一寸地往裏紮。紮穿皮,紮穿肉,紮穿骨頭。紮穿那些壓在我爺爺身上的東西。

那張臉在裂。從眉心開始,裂紋向四麵八方擴散,像幹裂的河床。裂紋裏往外冒黑氣——濃得像墨,稠得像血。黑氣在空氣裏扭了幾下,散了。裂紋越來越密,越來越深。一塊一塊的皮肉從那顆頭上掉下來,落在地上,碎成粉末。粉末裏有東西在爬——蛆。白色的,肥大的,密密麻麻的,從粉末裏爬出來,往土裏鑽。

殼子在碎。從頭開始,碎到肩膀,碎到胸口,碎到手臂,碎到腿。一片一片的,像燒過的紙,捲曲,發黑,碎裂。碎到最後,隻剩一樣東西——一顆珠子。灰撲撲的,裹著一團黑。和我懷裏那顆黑珠子一模一樣。但比那顆大,大得多。拳頭大小,沉甸甸的,落在地上,砸出一個坑。

我蹲下來,把珠子撿起來。很沉。沉得像是裝了個人在裏麵。

我把珠子揣進懷裏。和那顆小的放在一起。兩顆珠子碰在一起,發出“叮”的一聲響。像兩顆心跳在同一個節奏裏。

地上什麽都沒有了。沒有爺爺,沒有那個東西,沒有裂縫。隻有土。灰白色的土,平平整整的,和沒撒過米之前一樣。我跪在地上,手撐著地,大口大口地喘氣。月亮已經偏西了,天邊透出一線白。

雞叫了。

我從地上爬起來,把那顆大珠子從懷裏掏出來,放在手心裏。珠子是涼的,但涼得不紮手,是那種涼——像深秋的河水,涼得幹淨。珠子裏麵裹著一團黑,黑的最深處,有一個很小的亮點。不是光,是別的什麽。像一顆瞳孔。爺爺的瞳孔。

“爺爺,”我對著珠子說,“您在裏頭嗎?”

珠子沒回答。但我攥著它,覺得它在動。不是滾,是跳。一下一下的,很慢,很弱。像一個人的心跳。

我把它攥緊,揣進懷裏。和那顆小的放在一起。兩顆珠子挨著,跳得更穩了。一下一下的,像兩個人在走路。一個在前,一個在後。一個走得快,一個走得慢。但步調是一樣的,心跳是一樣的。

我站起來,往村裏走。走到村口,天已經亮了。東邊的山背後透出一線紅,照得整個村子都亮了。劉三貴家的方向,那盞燈滅了。銅鏡不亮了。劉秀英沒事了。我繼續走,走到家門口,推開門。院子裏空空的,牆根底下空空的。我走過去,蹲在爺爺常蹲的那個位置。從懷裏掏出那顆大珠子,放在地上。珠子在晨光底下,灰撲撲的,不怎麽起眼。但我蹲在那兒,覺得它亮了一下。不是反光,是自己亮的。亮了一下,很短的,就一下。像一個人在黑暗裏眨了一下眼睛。

我蹲在那兒,看著那顆珠子。然後我掏出那本書,翻開到爺爺寫字的那一頁。在那行“第七夜,門開。勿近”的下麵,我加了一行字。

“第七夜,門開。他回來了。在珠子裏。在懷裏。在牆根底下。哪兒都沒去。”

我合上書,把珠子揣回懷裏,站起來。太陽出來了,照在院子裏,暖洋洋的。牆根底下空空的,但我蹲在那兒的時候,覺得有人蹲在我旁邊。抽著煙,不說話。煙袋鍋子一閃一閃的,像一顆心跳。

我進了屋,把包袱收拾好。書、銅錢、銅鏡、銅針、骨珠、黑骨頭、兩顆黑珠子、紅香、米袋子,一樣一樣地擺好,用藍布包起來,壓在枕頭底下。然後我出了門,往村東坡走。

走到那塊地邊上,我停下來。地上有我昨晚撒的米和鹽,還在。裂縫沒了,紅也沒了。土是灰白色的,平平整整的。我在邊上坐下來,從懷裏掏出那顆大珠子,放在膝蓋上。珠子在日光底下,安安靜靜的,一動不動。

“爺爺,”我說,“米我繼續撒。書我繼續看。針我繼續磨。村裏的墳我繼續看。等您出來。您答應過燒紙老頭的,出來給他燒雙份。您答應過我的,出來檢查我看書。您答應過的事,從來沒食言過。”

珠子亮了一下。很短的,就一下。像一個人在點頭。

我站起來,把珠子揣回懷裏。轉過身,往村裏走。太陽在前麵,照著路。路不長,幾步就到家了。但我走得很慢,一步一步的,像一個人走了一輩子的路,還要繼續走下去。

家裏有牆根。牆根底下有空地。空地上有太陽。太陽底下,有一個人蹲著抽煙的影子。看不見,但我蹲在那兒的時候,能感覺到。溫溫的,暖暖的,像一個人的體溫。

我蹲下來,靠著牆,閉上眼睛。懷裏的珠子在跳。一下一下的,很慢,很穩。和我的心跳在一起。兩顆心跳,一個節奏。像兩個人蹲在牆根底下,一個老的,一個小的。抽著煙,不說話。等太陽落山,等月亮上來。等門開了又關上,等東西出來了又回去。等那些餓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東西吃飽了米和鹽,安分了,不動了。

等爺爺出來。

從珠子裏出來,從懷裏出來,從牆根底下出來。從那個蹲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位置上站起來,拍拍褲子上的土,說一句——“走吧,該去看墳了。”

我等。

⬅ 上一章 📋 目錄 ⚠ 報錯 下一章 ➡
升級 VIP · 無廣告 + VIP 章節全解鎖
👑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· VIP 章節無限暢讀,月卡僅 $5
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、缺章、內容重複?點上方「章節報錯」回報,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
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,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
⭐ 立即升級 VIP · 月卡僅 $5
還沒有帳號? 免費註冊 | 登入後購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