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陽是被羅盤震醒的。
淩晨四點，羅盤在枕頭下麵劇烈震動，像手機開了震動模式。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，指尖剛碰到銅麵——
“嗡——”
一聲低沉的鳴響，羅盤發出一道淡金色的光，把整個房間照亮了。
葉陽猛地坐起來。羅盤指標瘋狂旋轉，最後停在正北方向。
正北，是城中村的入口。
他跳下床，光腳踩在水泥地上，跑到窗邊往外看。
巷子裏有人。
不是一個人，是三個。穿著黑色衣服，戴著帽子，看不清臉。他們正沿著主街往裏走，目標明確，速度很快。
葉陽的心跳瞬間飆到了一百八。
他抓起手機，按下緊急按鈕。
“鑒天司收到。什麽情況？”
“有人進村了！三個！從北門進來的！”
“收到。支援五分鍾到。你待在屋裏別動。”
五分鍾。
葉陽看著手機螢幕上的倒計時，感覺每一秒都像一年。
樓下的腳步聲越來越近。不是三個人的腳步聲——是五個。又多了兩個。
他們不是來踩點的，是來抓人的。
葉陽的大腦飛速運轉。出租屋在三樓，隻有一個門，窗戶太小鑽不出去。如果被堵在裏麵，就是甕中捉鱉。
不能待在屋裏。
他抓起羅盤塞進口袋，把地圖貼身藏好，開啟房門。
走廊裏黑漆漆的，聲控燈壞了很久了。他摸黑走到樓梯口，往下看了一眼——
一樓有手電筒的光在晃。
他們已經進樓了。
葉陽轉身往樓上跑。四樓、五樓、六樓——這棟樓一共六層，頂樓有一個天台。
他跑到六樓，推開通往天台的門。
夜風吹過來，帶著城中村特有的味道——炒菜油煙、下水道氣息、遠處燒烤攤的孜然味。
天台上堆滿了雜物——廢棄的沙發、破舊的洗衣機、晾衣繩上掛著的床單。
葉陽躲在一堆紙箱後麵，屏住呼吸。
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。
一個、兩個、三個……至少四個人上了天台。
“人呢？”
“在樓頂。搜。”
聲音很低，但葉陽聽清楚了——普通話標準，沒有口音，不像本地人。
手電筒的光在天台上掃來掃去，掃過紙箱、沙發、洗衣機。
葉陽縮在紙箱後麵，手攥著羅盤，指節發白。
羅盤在他手裏微微發光，像是一顆跳動的心髒。
“這邊沒有。”
“那邊也沒有。”
“去那邊看看。”
手電筒的光越來越近。葉陽能聽到他們的呼吸聲，能聞到他們身上的煙味。
五步。四步。三步。
羅盤突然發出一道刺目的金光——
“啊——！”
一聲慘叫，然後是重物落地的聲音。
葉陽探出頭，看到一個人倒在地上，手捂著臉，手指縫裏滲出血。另外三個人被金光逼退了好幾米，手電筒掉在地上，滾到了角落裏。
金光持續了三秒，然後熄滅了。
羅盤恢複了原樣，冰涼、沉默、不動。
但那三秒足夠了。
樓梯口傳來雜亂的腳步聲——不是歸墟會的人，是鑒天司的支援。
“鑒天司！不許動！”
趙鐵柱第一個衝上天台。
葉陽後來才知道，他叫趙鐵柱，三十二歲，鑒天司行動組組長，特種兵出身。
一米八五的個子，壯得像一堵牆，板寸頭，國字臉，下巴有一道疤。穿著一件黑色戰術背心，手裏拿著一根甩棍，看起來像是從動作片裏走出來的。
他衝上天台的時候，一腳踹飛了離他最近的一個黑衣人。
那黑衣人飛出去三米遠，撞在廢棄洗衣機上，發出巨大的金屬撞擊聲。
另外兩個黑衣人反應過來，從腰間抽出短刀，一左一右夾擊趙鐵柱。
趙鐵柱不躲不閃，甩棍一揮，打在左邊那個的手腕上，骨裂的聲音清脆可聞。右邊那個的刀已經刺到他的腰側——
趙鐵柱側身，刀擦著戰術背心劃過去，隻劃破了一層布。他反手一肘，砸在那人臉上，鼻血飆出來，人直接昏了過去。
不到十秒，四個人全部倒地。
天台上安靜了。
趙鐵柱收起甩棍，朝葉陽走過來。
“你就是葉陽？”
葉陽從紙箱後麵站起來，腿還在抖。“是。”
趙鐵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撇了撇嘴。“瘦雞似的。”
葉陽想懟回去，但腿軟得厲害，沒懟出口。
趙鐵柱蹲下來檢查那四個黑衣人。他翻開他們的衣領，脖子後麵都有一個紋身——一個黑色的漩渦圖案。
“歸墟會。”趙鐵柱的聲音很冷，“最低階的打手。他們隻是來試探的。”
“試探？”
“試探你的實力，試探鑒天司的反應速度。”趙鐵柱站起來，“真正的殺招在後麵。”
葉陽低頭看著倒在地上的四個人，想起老周說的話——“歸墟會有超過五千名成員。”
這四個人隻是五千分之一。
而他們差點抓住了他。
趙鐵柱帶來的人把四個黑衣人押走了。天台重新恢複了安靜。
葉陽坐在一個破沙發上，點了根煙。他不常抽煙，但現在需要壓壓驚。
趙鐵柱站在天台邊上，看著城中村的夜景。
“你在鑒天司幹了多久？”葉陽問。
“五年。”
“為什麽幹這行？”
趙鐵柱沒回答。沉默了很久，久到葉陽以為他不會回答了。
“我弟弟。”趙鐵柱終於開口，“五年前，被歸墟會殺的。”
葉陽不知道該說什麽。
“他比我小三歲，也是鑒天司的。”趙鐵柱的聲音很平靜，平靜得不像在說自己的事，“執行任務的時候暴露了，被歸墟會的人抓了。等我們找到他的時候……”
他沒說下去。
葉陽抽了口煙。“所以你恨他們。”
“恨。”趙鐵柱轉過身，看著他，“所以我不會讓你死。”
葉陽愣了一下。“為什麽？”
“因為我弟弟死的時候，我在場。我救不了他。”趙鐵柱的眼神很硬，但葉陽看到了一絲裂縫，“你是唯一能開啟封印的人。你死了，就沒人能阻止歸墟會了。”
“所以你保護我，是因為任務？”
趙鐵柱沒回答。
葉陽笑了笑。“行。那我盡量不死。”
趙鐵柱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動了一下，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說什麽。最後他隻說了一句：“走吧，回去睡覺。外麵有我的人守著。”
葉陽回到出租屋，躺在床上，盯著天花板。
今晚的事讓他明白了一件事——他不是在玩遊戲，不是在拍電影。有人真的要抓他，真的會傷害他身邊的人。
他翻出手機，給老周發了條訊息：“第二個秘卷在哪裏？”
老周秒回：“先學完第一卷再說。你現在連入門都算不上。”
葉陽把手機扔到一邊，從抽屜裏翻出那捲竹簡——《堪輿基礎》。
他開啟竹簡，第一頁寫著八個字：
“堪輿之道，以氣為本。”
下麵的小字密密麻麻，全是古文。換做以前，他肯定看不進去。但現在不一樣了——他發現這些文字像是刻在他腦子裏一樣，看一眼就記住了，看第二遍就懂了。
這種感覺很奇怪，像是某種被封印的記憶在蘇醒。
他繼續往下看。
“氣乘風則散，界水則止。古人聚之使不散，行之使有止，故謂之風水。”
這是《葬書》裏的話，他以前背過，但從沒真正理解過。現在他懂了——氣是萬物之源，風水就是讓氣流動、聚集、為我所用。
“望氣之術，在於觀形察勢。山有山氣，水有水氣，城有城氣。氣之所在，萬物滋生；氣之所散，草木凋零。”
葉陽閉上眼睛，按照竹簡上說的方式，深吸一口氣，慢慢撥出。
他感覺到了一種東西。
不是空氣，不是溫度，而是一種更微妙的能量。從地麵升起來，從牆壁滲透進來，從窗戶飄進來。
這就是“氣”。
他能感覺到了。
葉陽睜開眼睛，羅盤在他手裏微微震動。這次不是報警，是共鳴。
他知道，第一步，邁出去了。
接下來的三天，葉陽沒出門。
他把自己關在出租屋裏，沒日沒夜地研究《堪輿基礎》。餓了就吃泡麵，渴了就喝自來水，困了就趴桌上睡一會兒。
三天時間，他把整卷竹簡背了下來。
不是死記硬背——是那種真正的理解。每一個字、每一句話，都像是他本來就知道的東西，隻是被竹簡喚醒了。
第三天晚上，他站在窗前，看著城中村的夜景。
以前他看這些樓，隻覺得擠、亂、破。現在不一樣了——他能看到“氣”。
城中村的氣是渾濁的，灰色的，像是一潭死水。因為樓太密，風進不來，水排不出去，氣就堵住了。
但在這片灰色的氣裏，有一縷金色的細線，從地下升起來，穿過樓群，飄向遠方。
葉陽順著金線的方向看——正北。
又是正北。
他掏出地圖，找到第二個紅點——老城廂。
正北方向，老城廂。
金線的方向，也是老城廂。
“第二卷秘卷，在那裏。”
他撥了老周的電話。
“我準備好了。告訴我第二個秘卷在哪。”
老周沉默了一會兒。“老城廂，城隍廟附近。有一個商業廣場，地下停車場。”
“具體位置？”
“到了你就知道了。這次不是單純的封印——有人在守護它。”
“誰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前三個去調查的鑒天司成員，都失聯了。”
葉陽握著手機的手緊了一下。
“我給你配了一個搭檔。”老周說，“明天到。”
“什麽搭檔？”
“建築設計師。她會幫你看圖紙、分析結構。你需要她。”
“我需要的是能打的。”
“能打的你有趙鐵柱。你需要一個會用腦子的人。”
葉陽想起蘇沐晴——那個在會議室裏用PPT分析他“效率低下”的女人。
“是她？”
“是她。”
掛了電話，葉陽躺在床上，看著天花板。
窗外傳來王姐的聲音——她從蘇州回來了，正在樓下跟賣魚的老張聊天。
“我家小葉啊，可厲害了！張老闆那個凶宅，他一去就搞定了！”
葉陽笑了一下。
王姐不知道發生了什麽，她隻知道“小葉幫了大忙”。這樣也好。她不用知道歸墟會，不用知道鑒天司，不用知道那些黑衣人是來抓他的。
她隻需要繼續催他交房租、給他送陽春麵、跟鄰居吹牛說他很厲害就行。
這就是他要保護的東西。
這些普通的、瑣碎的、不值一提的生活。
因為一旦他失敗了，這些就都沒了。
葉陽把羅盤放在枕頭下麵，關了燈。
明天，新的任務。新的搭檔。新的敵人。
他閉上眼睛，在心裏說了一句：“爺爺，保佑我。”
羅盤在枕頭下麵，暖了一下。
像是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