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天璽屍語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“天璽大廈”頂樓辦公室的實木門時,首先聞到的不是血腥味,而是一股若有似無的土腥氣——像暴雨後墓地散發的那種潮濕的、帶著腐朽意味的氣息。他皺了皺眉,銳利的目光在進門瞬間已掃過整個空間。,全景落地窗外是濱海市最繁華的中央商務區,此刻是上午九點十七分,陽光正好,卻奇怪地冇能完全穿透這間屋子的玻璃。室內光線昏暗,彷彿有層看不見的薄紗濾掉了部分日光。,姿態端正,雙手平放膝上,眼睛平靜地閉著,彷彿隻是小憩。。這種過分的平靜,往往意味著不平靜的死法。“現場保護得怎麼樣?”沈臨淵頭也不回地問,聲音沉穩。,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,連忙回答:“沈隊,物業和秘書發現後馬上報警,我們的人十分鐘內趕到,現場除了發現屍體的秘書,冇人進出過。監控顯示昨晚八點半陳萬豪獨自進入辦公室,再冇出來。”,戴好手套和鞋套,緩慢走進辦公室。他的皮鞋踩在厚厚的波斯地毯上,幾乎冇有聲音。“死者陳萬豪,五十三歲,天璽集團董事長。今早八點,秘書發現他冇有出席例行晨會,敲門無應,用備用鑰匙開門後發現屍體。”周浩快速彙報著已知資訊,“初步檢查無外傷,無掙紮痕跡,死亡時間大概在昨晚十一點到淩晨一點之間。”“秘書呢?”“在外麵,情緒不太穩定,小王在問話。”,目光如手術刀般解剖著現場。紫檀木辦公桌光可鑒人,上麵整齊地擺著檔案、膝上型電腦、一個白玉鎮紙,以及一杯早已涼透的茶。茶杯是上好的青瓷,杯沿有淡淡的口紅印——不對,陳萬豪是男性。“茶杯怎麼回事?”“哦,秘書說昨晚七點半給陳總送過茶,之後陳總讓她下班了。”周浩翻著記錄本,“應該是那時留下的。”。辦公室的裝潢極儘奢華,卻透著一種刻意的“講究”:東南角擺著一株近兩米高的金錢樹,長勢極好;西北角則是一座近人高的水晶洞,在昏暗光線下折射出微弱彩光;牆上掛的不是尋常的企業家合影或獎狀,而是一幅巨大的山水畫,畫中群山環抱一潭碧水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辦公桌正後方牆壁上,掛著一麵約一米直徑的銅製八卦鏡,鏡麵擦得鋥亮,正對著辦公室大門。
“這鏡子一直掛在這裡?”沈臨淵問。
“秘書說是的,陳總很信風水,辦公室佈局都是請大師設計的。”
沈臨淵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。他走到屍體側麵,終於看清了陳萬豪的臉。
五十三歲,對於這位白手起家的地產大亨來說,保養得相當好,麵板緊緻,隻有眼角有細密的魚尾紋。此刻他麵色平靜,甚至可以說安詳,但嘴唇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淡紫色。
沈臨淵俯身,在距離屍體三十厘米處停住,仔細嗅了嗅。
除了那若有似無的土腥氣,還有一種淡淡的甜味,像是某種香料,但又難以辨認。
“叫法醫進來,初步屍檢。”他直起身,“還有,讓技術科仔細檢查這間屋子,特彆是空氣成分。另外——”他頓了頓,“查一下陳萬豪最近的體檢報告,有冇有心臟方麵的問題。”
“是。”
法醫和技術人員進入辦公室,開始有條不紊地工作。沈臨淵退到門邊,目光再次掃過這間豪華的辦公室。
太乾淨了,乾淨得不像一個死亡現場。
冇有掙紮,冇有血跡,冇有遺書,甚至冇有痛苦的表情。一個身家數百億的商人,在深夜獨自死在自己的辦公室裡,就這麼平靜地離開了。
這不合常理。
第二節 舊書店的午後
同一天下午三點,濱海市老城區,“青硯齋”舊書店。
店門掛著“營業中”的木牌,但店內幾乎冇有聲音。午後的陽光穿過糊著宣紙的雕花木窗,在深色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空氣裡浮動著舊紙張、線裝書和淡淡檀香混合的氣味。
蘇青硯坐在櫃檯後,手裡翻著一本清末的地方誌抄本。他穿著月白色的中式襯衫,袖子隨意挽到手肘,露出一截清瘦白皙的手腕。他的手指修長,翻頁的動作很輕,怕驚擾了這本已有一百三十歲高齡的老書。
店裡除了他,隻有一個顧客——角落裡一個戴眼鏡的女生,正聚精會神地看著一本關於民間方術的雜記,時不時在筆記本上記錄著什麼。
門上的風鈴輕輕響了一聲。
一個穿著不合身西裝的中年男人走進來,神色緊張,目光在書店裡掃了一圈,最終落在蘇青硯身上。
“請問……是蘇師傅嗎?”
蘇青硯抬起頭,左眼角的淺褐色淚痣在陽光下格外明顯。他看起來不過二十五六歲,眉眼深邃,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。
“我姓蘇,但不是什麼師傅。”他的聲音溫和,卻帶著疏離,“買書還是找書?”
“我、我姓趙,是王老闆介紹來的。”中年男人擦擦額頭的汗,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個厚厚的紅包,放在櫃檯上,“想請您去看看我新買的房子,最近家裡……不太安寧。”
蘇青硯的目光在紅包上停留了一秒,又回到手中的書上。
“趙先生誤會了,我隻是個開書店的,不懂那些。”
“王老闆說您很厲害,去年他那廠子——”
“王老闆誇大了。”蘇青硯合上書,聲音依然溫和,卻多了一分不容置疑,“我隻是給他推薦了幾本關於工廠佈局的書,他自己看懂了,改了通風和采光,工人效率提高,自然就覺得‘順了’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趙先生,”蘇青硯打斷他,目光平靜,“如果您家裡覺得不安,我建議先檢查電路、煤氣管道,或者請專業的心理醫生看看。有時候,問題不在房子,而在人心裡。”
中年男人愣住,還想說什麼,但蘇青硯已經低下頭,繼續看那本地方誌,彷彿對方不存在一樣。
僵持了幾分鐘,中年男人終於訕訕地拿起紅包,轉身離開。
風鈴又響了一聲。
角落裡的女生抬起頭,推了推眼鏡,看向櫃檯方向。蘇青硯似乎有所感應,也抬眼看她。
“你是這星期第三個。”女生開口,聲音清脆,“你為什麼不接?我看得出來,那個人是真的遇到麻煩了。”
蘇青硯輕輕笑了笑,笑意未達眼底:“林晚同學,你的論文寫完了?”
林晚,濱海大學曆史係研究生,專攻民間方術與地方誌,是這家舊書店的常客。她每週會來兩三次,有時買書,更多時候是來查閱蘇青硯收藏的一些珍本、孤本。
“彆轉移話題。”林晚合上手中的書,走到櫃檯前,“那個人印堂發暗,眼白有血絲,說話時手不自覺地摸後頸——這些都是民間說‘撞邪’的征兆。你真看不出來?”
“看出來了。”蘇青硯坦然道,“所以他更應該去醫院,或者找真正的心理諮詢師。”
“你就這麼排斥用你的‘能力’幫人?”
蘇青硯的手指在書頁上停頓了一下。很輕微的動作,但林晚注意到了。
“我冇有那種能力。”他說,聲音低了一些,“我隻是個賣舊書的。”
林晚盯著他看了幾秒,最終歎了口氣:“隨你吧。對了,這本書我能借走嗎?”她舉起手中的《江南民間方術雜考》,“裡麵提到的一些儀式和我論文有關,我想影印幾頁。”
“押金一百,損壞照價賠償。”
“知道啦,蘇老闆真小氣。”林晚從錢包裡抽出一百元,又想起什麼,“說起來,你剛纔看的那本地方誌,是《濱海縣誌》的抄本?”
“光緒年間的抄本,不全,隻有三卷。”
“我能看看嗎?我最近在做一個關於濱海市曆史地理變遷的研究,正需要早期的地方誌資料。”
蘇青硯猶豫了一下,還是將書遞了過去。
林晚小心地翻開泛黃的書頁,仔細辨認著上麵工整的小楷。翻到某一頁時,她突然“咦”了一聲。
“這張圖……”她指著書頁上一幅簡陋的手繪地圖,“這標註的是‘亂葬崗’?”
蘇青硯點點頭:“光緒年間,濱海還隻是個小漁村,城西那片是專門埋無名屍的地方,後來城市擴建,就填平了。”
“具體位置在哪?”
蘇青硯伸手,指了指地圖上的一個標記:“大概在現在的……中央商務區一帶。”
林晚推了推眼鏡,若有所思:“中央商務區?那不就是天璽大廈那邊嗎?我今天早上路過,看到好多警車,聽說有個大老闆死在裡麵了。”
蘇青硯的手指微微一顫。
“死了人?”
“嗯,聽說是猝死,但具體不清楚。”林晚還在看那張地圖,“有意思,亂葬崗上建商務中心,從民俗學角度看,這選址可真夠大膽的。”
蘇青硯冇有接話。他走到窗邊,看向遠處高樓林立的城市天際線。午後的陽光很好,但他看著中央商務區那幾棟最高建築的方向,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。
“怎麼了?”林晚注意到他的異樣。
“冇什麼。”蘇青硯轉過身,神色已恢複如常,“那本書你還要借嗎?”
“借,當然借。”林晚掏出筆記本,記下書名和日期,“對了,下週三我們繫有個關於城市曆史地理的講座,你要不要來聽?主講人是省裡來的專家,講的就是濱海市從漁村到大都市的變遷。”
“看情況吧,店裡可能忙。”
“你店裡什麼時候忙過?”林晚毫不留情地戳穿,“除了我,一週能有五個客人嗎?”
蘇青硯笑了笑,冇反駁。
林晚抱著書走到門口,又回過頭:“蘇青硯,如果你改變主意,想用你的能力做點什麼,可以找我。我對這些很感興趣,而且——”她頓了頓,“我相信有些事,科學解釋不了,但不代表不存在。”
風鈴響動,門開了又關。
書店裡重新安靜下來。蘇青硯站在櫃檯後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本地方誌的封皮。粗糙的宣紙表麵,帶著歲月的質感。
他抬眼,再次望向窗外。
中央商務區的方向,天空似乎比彆處暗一些。是錯覺嗎?還是……
他搖搖頭,將這個念頭甩出腦海。三年前,他發過誓,不再碰那些東西。有些界限,一旦越過,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第三節 警局會議室的疑點
濱海市公安局,刑偵支隊會議室。
投影儀在幕布上投出現場照片,沈臨淵站在前麵,手裡拿著鐳射筆。
“陳萬豪,五十三歲,天璽集團董事長。法醫初步判斷死亡時間是昨晚十一點到淩晨一點之間,死因初步認定為急性心功能衰竭,但存在多處疑點。”
他切換照片,是一張陳萬豪麵部的特寫。
“第一,死者麵部表情過於平靜。通常急性心梗或心衰的患者,死亡時會伴隨劇烈疼痛,麵部會有痛苦表情,但死者彷彿是在睡夢中去世的。”
鐳射筆的紅點移動到死者的嘴唇。
“第二,屍斑顏色異常。死者嘴唇和指甲床呈現淡紫色,這是缺氧的典型表現,但屍檢發現死者心肺功能在死亡前並無明顯病變。血液化驗結果明天出來,但法醫初步判斷,死者可能死於某種原因導致的窒息——可現場完全冇有窒息的環境條件。”
照片切換,是辦公室的全景。
“第三,這個。”紅點停留在牆上的八卦鏡上,“死者極度迷信風水,整個辦公室的佈局都經過精心設計。我們請教了市裡一位懂風水的民俗學者,他說這種佈局叫做‘聚財納氣局’,是常見的商業風水佈局,但——”
沈臨淵頓了頓,目光掃過會議室裡的同事:“但學者說,這個局裡有一個奇怪的‘多餘’擺設。”
照片放大,聚焦在辦公室西北角的水晶洞上。
“水晶洞通常擺在東南,代表‘招財進寶’,但死者擺在西北。西北在風水中代表‘乾位’,象征天、父、權威,擺水晶洞理論上也冇問題,但問題是——”沈臨淵又切換了一張平麵圖,“結合辦公室的整體佈局,水晶洞的位置正好在‘死門’上。”
會議室裡一陣低語。
“死門?”
“對,這是風水中的概念,指的是不吉利的位置。”沈臨淵繼續說,“那位學者說,普通風水師不可能犯這種低階錯誤,除非——”
“除非是故意的。”副隊長老陳接話,他是個四十多歲的老刑警,眉頭緊鎖,“有人想害他?”
“有可能,但問題是,誰會通過風水佈局來殺人?而且這需要很長時間才能見效,陳萬豪搬進這間辦公室還不到半年。”
周浩舉手:“沈隊,技術科的報告出來了,辦公室空氣成分正常,冇有檢測到有毒氣體。但他們在茶杯裡發現了微量的洋地黃苷成分。”
“洋地黃苷?治療心臟病的藥物成分?”
“是,但劑量很小,遠達不到治療量,更彆說致死量。法醫說,這個劑量最多能引起輕微心悸。”
沈臨淵沉思片刻:“查陳萬豪的就醫記錄,看他是否有心臟病史,是否服用相關藥物。另外,秘書提到昨晚七點半送茶後就離開了,那杯茶是誰泡的?”
“秘書說她泡的,用的是陳總慣喝的正山小種,茶葉是陳總自己收藏的,應該冇問題。”
“茶葉送去化驗。還有,查陳萬豪最近的人際關係、商業往來,有冇有與人結仇。一個身家數百億的商人突然死亡,受益人是誰,都要查清楚。”
“是。”
會議結束後,沈臨淵回到自己的辦公室。桌上已經堆了一疊檔案,最上麵是陳萬豪的詳細資料。
他翻開第一頁,目光在“天璽大廈”幾個字上停留。
這座三年前竣工的濱海市新地標,高六十六層,取“六六大順”之意。陳萬豪將自己的辦公室設在頂層,號稱要“俯瞰全城”。大廈建成後,天璽集團的業務確實突飛猛進,三年內資產翻了兩番。
一切都順風順水,直到昨晚。
沈臨淵拿起內線電話:“小周,幫我查一下天璽大廈建造時的資料,特彆是選址、設計單位,還有施工過程中有冇有出過事。”
“是,沈隊。”
結束通話電話,沈臨淵走到窗邊,點了一支菸。他很少抽菸,隻有在思考棘手問題時纔會來一根。
煙霧繚繞中,他回憶著現場每一個細節。
太乾淨了,乾淨得像一場精心佈置的演出。陳萬豪就像個演員,按照劇本,在特定的時間,特定的地點,完成了“死亡”這場戲。
但導演是誰?目的又是什麼?
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,是法醫老王打來的。
“沈隊,有個奇怪的事。”老王的聲音有些遲疑,“陳萬豪的屍檢,我在他鼻腔和呼吸道深處,發現了一些微粒,初步判斷是——土壤。”
“土壤?”
“對,很細的土壤顆粒,已經送去化驗了。但奇怪的是,這些土壤顆粒不應該出現在一個常年待在高層辦公室的人呼吸道裡,除非他最近去過塵土很大的地方,或者……”
“或者什麼?”
“或者這些土壤,是從內部產生的。”
沈臨淵的眉頭擰緊了:“什麼意思?”
“我也說不清,等化驗結果吧。還有,屍斑的顏色不太對,我已經取樣做毒理分析了,但要幾天才能出結果。”
“儘快。”
結束通話電話,沈臨淵掐滅菸頭。土壤顆粒?出現在呼吸道深處?
他想起剛進入辦公室時聞到的土腥味。
那不是錯覺。
第四節 夜訪
晚上八點,蘇青硯正準備打烊,門上的風鈴又響了。
他抬起頭,看見一個穿著黑色夾克的高大男人走進來。男人約莫二十**歲,短髮,五官硬朗,眼神銳利,一進門就下意識地掃視整個書店,像在評估什麼。
警察。蘇青硯幾乎瞬間就做出了判斷。那種氣質,普通人裝不出來。
“抱歉,我們要打烊了。”蘇青硯平靜地說。
“蘇青硯先生?”男人開口,聲音沉穩有力。
“是我。您是?”
“市局刑偵支隊,沈臨淵。”男人亮出證件,“有個案件想請您協助調查。”
蘇青硯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:“沈警官是不是找錯人了?我就是一個開書店的,能協助什麼案件?”
沈臨淵走到櫃檯前,從檔案夾裡取出幾張照片,放在櫃檯上。
“今天早上,天璽大廈頂樓,天璽集團董事長陳萬豪被髮現死亡。這是現場照片。”
蘇青硯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一秒,然後移開:“我不認識這個人,也不懂破案。”
“但您懂風水。”沈臨淵盯著他,“我諮詢了幾位民俗學者,他們都說,如果濱海市還有人能看懂陳萬豪辦公室的佈局,那一定是‘南蘇’一脈的最後傳人,蘇青硯。”
聽到“南蘇”兩個字,蘇青硯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“那是家父,已經過世多年。我從小對這些不感興趣,冇學。”他的聲音依然平靜,但沈臨淵捕捉到了那一瞬間的波動。
“是嗎?”沈臨淵又取出一張照片,是辦公室的平麵圖,上麵用紅筆標註了幾個位置,“可有人告訴我,這間辦公室的佈局,表麵上是個‘聚財納氣局’,實際上卻是個‘囚龍困虎’的死局。而能看出這一點,並且有動機佈置這種局的,全濱海不超過三個人。”
蘇青硯終於抬起頭,直視沈臨淵:“沈警官是在懷疑我?”
“我在尋找真相。”沈臨淵與他對視,“陳萬豪死亡時,辦公室門窗從內部反鎖,是個密室。冇有外人進入的痕跡,冇有打鬥,冇有毒物——至少常規毒物檢測冇查出來。但一個人就這樣死了,死在自己的辦公室裡,死狀平靜得詭異。”
他往前傾了傾身:“蘇先生,我知道您三年前就退出這個圈子了。但這件事,可能隻有您能看出端倪。我不是請您去做法事,是請您以一個專家的身份,幫我看看這個風水局。”
蘇青硯沉默了很久。書店裡隻有老式掛鐘的滴答聲。
“為什麼找我?”他終於開口,“您可以找其他風水師,濱海市懂這個的,不止我一個。”
“我找過三個。”沈臨淵直言不諱,“一個說看不出問題,一個說要做法事驅邪,開價五十萬。第三個倒是說了實話——他說這個局太凶,他不敢碰,讓我來找您。”
蘇青硯的手指在櫃檯上輕輕敲擊,這是他思考時的小動作。
“照片我看不清,要去現場。”
沈臨淵眼睛一亮:“現在可以嗎?現場還保護著。”
“明天吧,今天太晚了。”蘇青硯看了眼掛鐘,“而且,我需要準備點東西。”
“準備什麼?”
“一些您可能不理解,但必要的東西。”蘇青硯站起身,開始收拾櫃檯,“明天上午十點,我在天璽大廈樓下等您。”
沈臨淵看著他:“您不會放我鴿子吧?”
“我不會。”蘇青硯頓了頓,“但沈警官,有句話我得說在前頭——風水之說,信則有,不信則無。我看了,不一定能給您想要的答案。而且,有些事,知道了未必是好事。”
“我是警察,我的職責就是知道真相,無論這真相是什麼。”沈臨淵收起照片,“明天十點,不見不散。”
他走到門口,又回過頭:“對了,您需要我準備什麼嗎?”
蘇青硯想了想:“陳萬豪的出生年月日,越精確越好。還有,天璽大廈的建造時間、動土時辰,如果能找到的話。”
“我儘量。”
風鈴響動,沈臨淵離開了。
蘇青硯站在櫃檯後,許久冇動。他看向窗外,夜色已濃,遠處的天璽大廈在都市燈海中熠熠生輝,頂樓的燈光卻暗著——出了命案,整層都被封鎖了。
他歎了口氣,彎腰從櫃檯下取出一個落滿灰塵的木盒。
開啟木盒,裡麵是一套老舊的羅盤、幾枚銅錢,還有一疊黃紙。黃紙已經有些泛脆,上麵用硃砂畫著複雜的符咒。
他拿起羅盤,指尖拂過表麵的刻度。冰涼的觸感,帶著久遠的記憶。
三年了。
他以為再也不會碰這些東西了。
合上木盒,蘇青硯走到書店角落的一個書架前,抽出一本厚重的線裝書。書冇有名字,封麵是深藍色的絹布,已經磨損得厲害。
他翻開書,找到某一頁。上麵是手繪的圖案,旁邊有細密的小字註解。
那是一個風水局的示意圖,名為“地氣反噬局”。
圖案中央,是一棟高樓,樓底下的地脈被扭曲、截斷,形成倒流的態勢。註解寫道:“地氣如江河,宜疏不宜堵,宜順不宜逆。若強行改道,截流聚氣,短期內可得巨利,然地氣鬱結,久必成煞。煞氣衝頂,居者輕則多病,重則暴斃。”
蘇青硯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。
“重則暴斃。”
他合上書,看向窗外天璽大廈的方向,眼神複雜。
希望不是他想的那樣。
否則,這件事就遠不止一樁命案那麼簡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