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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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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 木盒開,鬼路現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燙著我的掌心。河水順著我的褲腿往下淌,在腳邊積成一灘渾濁的水窪。四周寂靜得可怕,隻有灌河永不停歇的嗚咽,和風吹過蘆葦蕩的沙沙聲,像是無數竊竊私語。。,狠狠楔進我的腦子裡。冷藏櫃的編號,銅牌上的刻痕。巧合?卻他媽的巧合。這是標記,是挑釁,是某種冰冷、精確、充滿惡意的儀式的一部分。,布料瞬間被冰水和鏽跡浸濕了一大片,貼著麵板,寒意刺骨。我轉身,踉蹌著淌回對岸。河水比來時更加沉重,每一次抬腿都像拖著鉛塊。上岸時,我腳下一滑,膝蓋重重磕在石灘尖銳的礫石上,疼得我倒抽一口涼氣,但混亂的神經反而因此清醒了一些。。,穿上鞋襪,也顧不上冰冷黏膩,轉身就往藏車的地方跑。濕透的衣服緊貼在身上,被風一吹,凍得我牙齒打顫。但我跑得飛快,彷彿身後那片死寂的渡口、渾濁的河水、還有那無處不在的“07”,隨時會伸出無形的手,將我拖回去。,擰動鑰匙。車身震動,發出無力的嗡鳴。電池在低溫下似乎也受了影響,速度提不起來。我顧不上了,沿著顛簸的土路,朝著來時的方向,將油門擰到底。,我不斷從後視鏡裡張望。荒涼的碎石路,兩側是收割後荒蕪的田地和沉默的樹林。冇有任何車輛,也冇有人影。隻有我,和這輛突突作響的破舊電動車,在空曠的天地間,像一隻慌不擇路的蟲子。,非但冇有消失,反而愈發強烈。不是來自後方,而是……四麵八方。來自風吹草動的每一個陰影,來自雲層縫隙漏下的每一縷天光,甚至來自我懷中那塊冰冷堅硬的銅牌本身。,已是下午三點多。濕透的衣服被體溫和風吹得半乾,皺巴巴地貼在身上,散發著河水、鐵鏽和冷汗混合的難聞氣味。我冇有回殯儀館,也冇有回家——那個被侵入過的地方,現在讓我覺得比停屍房更不安全。,最後將車停在一個即將拆遷的舊小區樓下。這裡住戶幾乎搬空了,窗戶大多黑洞洞的,像一隻隻瞎掉的眼睛。我熟門熟路地鑽進一棟樓的單元門,爬上佈滿灰塵和塗鴉的樓梯,在三樓的一扇鏽蝕鐵門前停下。從門框上沿摸出一把用膠布粘著的備用鑰匙,開啟了門。,很小,一室一廳,傢俱都蒙著白布,空氣裡瀰漫著灰塵和歲月沉澱的、淡淡的樟腦丸味道。這是我最後的退路,連老林都不知道。,我背靠著冰涼的門板,纔敢真正鬆一口氣。心臟在胸腔裡狂跳,不是因為奔跑,而是那種溺水般的、無形的壓力。,扯開沙發上的防塵布,灰塵在透過臟汙窗戶的昏黃光線中飛舞。我癱坐在沙發上,手伸進褲袋,掏出那塊銅牌。,它顯得更加破敗不堪。厚重的紅鏽幾乎覆蓋了整個表麵,隻有邊角處露出一點點暗沉發黑的黃銅底色。我捏著它,走到廚房,找到一個生鏽的舊臉盆,接了點水,又從雜物櫃裡翻出一把廢棄的舊牙刷。

我用牙刷沾著水,開始小心翼翼地刷洗銅牌表麵的浮鏽。鏽粉簌簌落下,將盆裡的水染成渾濁的赭紅色。一點一點,銅牌的真容逐漸顯露。

的確是黃銅的,質地很厚實。正麵的紋路漸漸清晰——不是花紋,是字。是陽刻的、筆畫粗獷有力的兩個繁體字:

“擺渡”

擺渡。

老渡口的擺渡人?

我心臟一緊,繼續刷洗。在“擺渡”二字的下方,還有一行更小的、模糊的刻字,似乎是“丙申年製”。那是……至少是六十年前的紀年了。

翻過來,背麵除了那個清晰的、深刻的“07”,在數字的下方,似乎還有一些更淺的、幾乎被磨平的刻痕。我湊到窗前,藉著最後一點天光,費力地辨認。

像是……一個符號。

一個非常簡陋的、用簡單線條刻出的圖案:一根針,穿著一根線,線頭垂落,打了一個古怪的、像是繩結又像是符咒的結。

和爺爺留下的那個木盒蓋子上,用毛筆畫著的符號,一模一樣。

針。線。結。

縫屍匠的標記。

嗡的一聲,我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。手一抖,銅牌差點掉進臉盆裡。

這不是凶手的標記。至少,不完全是。

這是我們陸家的標記。是縫屍匠的標記。

它為什麼會出現在六十年前老渡口的擺渡人銅牌上?又為什麼會和“07”這個數字刻在一起?是爺爺,還是太爺爺留下的?他們和這個渡口,和這個“擺渡”,有什麼關係?

無數的疑問像沸騰的氣泡,在我腦海中翻湧。而所有疑問的儘頭,都指向那個被我藏在懷裡、貼身放著的、油布包裹的木盒。

我放下銅牌,任由它沉入渾濁的鏽水中。然後,我走回客廳,從貼身內袋的最裡層,掏出那個油布包。

解開細繩,掀開油布。古舊的木盒躺在掌心,散發著淡淡的、陳年木料和某種奇異藥草混合的氣味。盒蓋上,那個針線符號在昏暗中,似乎比白天看起來更加清晰,線條彷彿在微微流動。

我深吸一口氣,又緩緩吐出。手指按在盒蓋邊緣的銅釦上。

冰涼。

指尖微微用力。

“哢噠。”

一聲極輕微的、彷彿來自歲月深處的脆響。

盒蓋彈開了一道縫隙。

冇有金光大作,冇有異香撲鼻,也冇有任何超自然的現象發生。盒子裡靜靜地躺著三樣東西,和我上次開啟時看到的一樣:那幾根黃銅舊針,那一小卷桑麻線,還有那本薄薄的、封麵冇有任何字跡、隻有同樣針線符號的無字冊子。

我拿出那本冊子。很輕,很薄,紙張是一種堅韌的、泛黃的、類似宣紙但又更粗糙的材質。我翻開第一頁。

空無一人。

第二頁,空白。

第三頁,空白。

我一頁一頁快速翻過去,全都是空白。紙張因為年代久遠而脆弱,翻動時發出窸窣的輕響,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。

我的心一點點往下沉。難道爺爺隻是留了個空盒子給我?或者,需要特殊的方法才能看到內容?

就在我幾乎要放棄,準備合上冊子時,我的目光無意中掃過剛剛翻過的一頁。

在那頁紙張的邊緣,靠近裝訂線的地方,似乎有一點極其微小的、不同於紙張本色的痕跡。

我連忙翻回去,湊到窗前,藉著最後一點即將消失的天光,仔細檢視。

不是汙漬。是一個點。一個用極淡的、幾乎與紙張同色的墨水,點出的一個細小墨點。如果不是在特定角度和光線下,根本不可能發現。

而在那個墨點的旁邊,紙張的紋理,似乎有一點點極其不自然的、細微的扭曲。

我屏住呼吸,伸出食指,用指腹極其輕柔地拂過那個墨點和周圍的紙麵。

觸感……似乎有一點點不同。墨點所在的區域,紙張似乎更澀,更……吸水?

一個荒謬的念頭閃過腦海。

我拿起那盆刷洗過銅牌的、渾濁的鏽水。水已經沉澱,上層是清水,下層是赭紅色的鏽泥。

我咬了咬牙,用指尖蘸了一點上層微帶紅色的清水,然後,小心翼翼地,點在那個墨點之上。

水珠落下,迅速被紙張吸收。

緊接著,令我汗毛倒豎的一幕發生了。

以那個墨點為中心,淡紅色的水跡如同有生命的藤蔓,沿著紙張內部某種肉眼完全無法看見的脈絡,飛速蔓延開來!不是漫無目的的暈染,而是勾勒出清晰的、複雜的線條和圖案!

幾乎在眨眼之間,那一整頁空白的紙張上,浮現出一幅完整的、精細得令人驚歎的圖畫!

圖畫的內容,讓我全身的血液瞬間衝上頭頂,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。

那是一個人體正麵的輪廓圖,畫得並不精緻,但關鍵的骨骼、臟器位置都用簡單的線條標出。而在人體的額頭正中央,也就是印堂的位置,被用硃砂一樣的暗紅色,清晰地畫出了一個等邊三角形。

三角形的三個角,分彆延伸出三條細線,一條向上,冇入髮際線,一條向左,一條向右,分彆延伸向太陽穴的方向。而在三角的正中心,點著一個濃重的紅點,旁邊用極其細小的、古拙的字型,標註著兩個字:

“魂眼”。

而在圖畫的旁邊,是幾行豎排的、同樣用那種特殊墨水寫就、需要沾水才能顯現的小字:

“拾遺手劄·禁篇其一”

“額心三針,非縫皮肉,乃鎖魂關。”

“魂眼開,通幽明,見生死殘念,亦招陰陽窺伺。”

“施術者,以血為引,針為鑰,可暫開一線,然損耗精氣,折損陽壽,慎之!慎之!”

“若三針成三角,魂眼洞開,非至親血脈或大執念之殘魂,不得入。然門戶既開,氣息外泄,陽間邪祟、陰間遊魂,皆可循跡而至……”

“關閉之法:以施術者中指血,混合辰時露水,塗抹三角針孔,輔以‘安魂針法’反向縫合,可暫封。然門戶裂痕永存,終非長久之計……”

“切記:魂眼非人眼,所見非實景,乃殘念執妄,混雜無序,沉溺其中,必神智錯亂,淪為癡愚,或為殘念宿主,永世不得超脫!”

我的手控製不住地顫抖起來,紙張在我指間嘩啦作響。

魂眼……通幽明……見生死殘念……折損陽壽……

昨晚那湧入腦海的畫麵,那瀕死的冰冷和絕望,那工裝靴和銅牌……不是幻覺,是“殘念”!我真的“開啟”了什麼!以消耗自己生命為代價,開啟了那個女屍臨死前最後的執念!

而更可怕的是下麵那行字——“門戶既開,氣息外泄,陽間邪祟、陰間遊魂,皆可循跡而至……”

所以,周正的深夜到訪,我家被無聲侵入,冷藏櫃前的腳印,甚至老渡口那詭異的、刻著陸家標記和“07”的銅牌……都不是簡單的刑事案件?

是因為我開啟了“魂眼”,泄露了“氣息”,所以把這些東西……“引”來了?

“陽間邪祟”……是指像周正那樣身份莫測、行為詭異的人?還是指殯儀館裡那個偷聽的、穿工裝靴的影子?

“陰間遊魂”……又是什麼?那具女屍?還是彆的?

我猛地合上冊子,心臟狂跳得幾乎要衝破胸膛。冷汗早已浸透了我半乾的裡衣,冰冷的寒意從每一個毛孔往骨頭縫裡鑽。

原來爺爺留下的不是手藝,是枷鎖。是開啟就再也關不上的潘多拉魔盒。是透支生命去窺視死亡,然後被死亡本身追索的詛咒!

“嗬嗬……哈哈……”我喉嚨裡溢位幾聲嘶啞的、不成調的笑聲,充滿了荒謬和絕望。我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雙手,這雙能穩如磐石地縫合最破碎傷口的手,此刻卻抖得像風中的落葉。

就是這雙手,昨晚縫下了那該死的三針。

就是我,親手開啟了這扇通往噩夢的門。

現在,門外的“東西”已經來了。它們聞著味,循著縫,找到了我。

我該怎麼辦?按照這“禁篇”上說的,用血和露水,用“安魂針法”去嘗試關閉?先不說那“安魂針法”我根本不會,就算會,冊子上也說了,“門戶裂痕永存,終非長久之計”。

這就像用膠水去粘一麵破碎的鏡子,再怎麼粘,裂痕永遠在那裡。而且,粘的過程中,可能會把更多碎片劃得滿手是血。

窗外的天光徹底消失了。房間陷入一片濃稠的黑暗。隻有遠處路燈的一點昏黃餘光,透過臟汙的玻璃,在蒙塵的地板上投下一小塊模糊的光斑。

我坐在黑暗裡,手裡緊緊攥著那本剛剛揭示了恐怖真相的無字冊子,另一隻手握著那塊冰冷鏽蝕的“擺渡07”銅牌。

縫屍匠……擺渡人……

魂眼……07……

殘念……窺伺……

所有的線索,所有的恐懼,所有的疑問,在這一刻,似乎被一條冰冷無形的線,串在了一起。但我看不清線的全貌,隻感覺到它勒進肉裡的、令人窒息的緊縛感。

就在我被這巨大的資訊量和絕望感衝擊得幾乎無法思考時——

“咚。”

一聲極其輕微、卻異常清晰的敲擊聲,從客廳那扇唯一的、朝向樓梯間的窗戶方向傳來。

像是有人,用指尖,在玻璃上,輕輕敲了一下。

在死寂的、黑暗的、空無一人的、即將拆遷的廢棄老樓裡。

我的呼吸驟然停止,全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瞬間倒流。

我僵硬地、極其緩慢地轉過頭,看向那扇窗戶。

臟汙的玻璃外,是濃得化不開的夜色。

而在那夜色中,緊貼著玻璃,一張模糊的、慘白的、屬於女人的臉,正無聲地、靜靜地,凝視著窗內的我。

散亂潮濕的黑髮貼在玻璃上,一雙空洞的、冇有任何反光的眼睛,穿過黑暗和汙漬,直勾勾地,對上了我的視線。

是……是她。

灌河裡的那個女人。

她找到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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