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何方妖孽
所有人怔在當場,目光釘在韓榮身上,驚得說不出話來。
城頭之上,黃飛虎雙膝一軟,嘶聲慟呼:“天化吾兒啊——!”
薑子牙鬚髮戟張,怒目如電:“狂徒!竟下如此毒手!”
韓榮冷冷斜睨薑子牙,鼻腔裡哼出一聲嗤笑:“薑尚匹夫,你裝什麼清高?張桂芳不也早登榜上?封神大劫,三百六十五數鐵律如山——他不死,便輪到我填榜!獵豹撲雀尚傾全力,宜將剩勇追窮寇,莫非你以為我韓榮是那等婆婆媽媽、婦人之仁的蠢貨?哼!手下留情?那是拿自家性命開玩笑!修的哪門子道?再者——黃天化上榜,實為替他師父應那殺劫,此乃闡教秘辛,你敢否認?”
薑子牙喉頭一哽,竟啞然無言。
是啊,三百六十五之數,半點不容增減。
你活,我死;我活,你亡——就這麼**裸、冷冰冰。
更叫人脊背發涼的是最後一句:黃天化代師赴劫……這等內門密語,韓榮如何得知?
眾人麵麵相覷,呼吸都滯住了。
韓榮緩緩掃過西岐城下一張張慘白麪孔,唇角微揚,聲如洪鐘:“還有誰,敢來破我玄天香陣?!”
陣中香火未盡,女帝虛影仍在流轉不息,裙裾獵獵,殺氣未散!
靜。
死一般的靜。
西岐城前,竟無一人應聲出列。
方纔那一幕太駭人——前一秒還在策馬橫槍,後一秒就被漫天女帝碾成虛影,連掙紮都來不及!
太快了!快得連念頭都追不上,快得人心底直冒寒氣,腿肚子打顫,誰還敢往前湊一步?
聞仲撫須仰天,縱聲長笑:“哈哈哈!西岐叛賊,不過爾爾!既無人敢戰,鳴金收兵——!”
“咚——!”
金鑼震耳,餘音嗡嗡不絕。
西岐城池高聳如嶽,禁製密佈如網,護城大陣吞吐著幽光——聞仲豈敢輕犯?
韓榮指尖一掐,香火倏然熄滅,餘燼小心收進袖中。這點殘香,尚能再燃一次。
【叮!首戰告捷,首勝寶箱已發放!】
寶箱落地,韓榮心頭一熱,血脈都跟著滾燙起來。
眼下最緊要的,就是修為!根基?先顧眼前命!日後若有緣,再慢慢夯築不遲!
他隨聞仲返營,帳內燈火通明。
聞仲拍案大笑:“好!韓榮,今日首功非你莫屬!斬黃飛虎之子,震西岐膽魄,記大功一等!回朝之後,本帥親向陛下為你請封!”
“末將謝太師提攜!”
“有功即賞,何須言謝?若功而不賞,軍法何存!”
聞仲笑意稍斂,眉峰微蹙:“此戰對方請來不少山野散仙、洞府高人,恐非易與。爾等切勿躁進,待我親赴金鰲島,請師門仙長助陣平亂!”
“喏!”
聞仲忽又盯住韓榮,眼中精光一閃:“韓榮,本帥倒沒想到,你口才竟如此犀利,句句如刀,劈得薑尚啞口無言,真是令本帥刮目相看!”
韓榮抱拳垂首,語氣沉穩:“太師謬讚。薑尚滿口仁義,偏愛站在高台指手畫腳,可字字句句皆藏破綻。真相從不遮掩,一旦撕開表皮,便是**裸的因果——他薑尚,也得低頭!”
“哈哈哈!好一個‘高台指手畫腳’!那你方纔所言,闡教遣徒入世,實為替師擋劫,究竟何解?”
韓榮略一沉吟,答道:“太師有所不知。家師曾言,封神量劫將至,闡教十二金仙人人身負殺劫。故這些年,兩教仙真紛紛下山收徒,非為傳道,實為借弟子之身,替己應劫!”
聞仲聞言,緩緩頷首:“原來如此……那方纔出陣那女子,又是何方神聖?怎不見其現身?”
“回太師,此乃末將所布玄天香陣所化虛影,並非真人臨陣。”
“哦——!”
聞仲不再多問,隻意味深長地看了韓榮一眼。
畢竟旁人壓箱底的絕活,刨根問底反倒失禮。
其實壓根就不可能是本體親臨——真要踏進這方天地,天道當場劈下一道神雷,直接將這逆亂乾坤的異端碾成飛灰。
聞仲安頓好三軍,佈下層層鐵壁般的防線。
旋即躍上墨麒麟,足下生風,直撲東海之濱。
韓榮心裡清楚,十天君馬上就要到了,十絕陣即將鋪開。
到那時,十二金仙也該登台亮相了。
眼下這段空檔,正是他蟄伏待機的黃金時機。
若出戰的是些年輕後輩,韓榮自可披甲迎敵;可若是大羅金仙親自下場,他絕不會邁出營門半步。
頭一仗雖勝,卻把對方徹底激怒了。
仇已結死,隻要逮住一絲縫隙,對方必定雷霆出手,絕不遲疑、絕不手軟。
他先前那番話,字字如雙刃出鞘,寒光凜冽。
說到底,此局就是三百六十五條命換一條命——你不倒,我必亡。
既已亮明生死線,對方又怎會留情?
何況,人家壓根就沒打算留情。
此刻韓榮凝神內視,目光落在元神深處那隻古拙斑駁的寶匣上。
他眼底泛起灼熱光芒:“匣中藏的究竟是何等至寶?可別讓我白盼一場——接下來,機會可真不多了!”
話音未落,寶匣應聲開啟。
匣中靜靜躺著三枚丹藥——
七轉金丹,整整三顆!
洪荒世界裡,最頂尖的丹道聖品,非老子煉製的九轉金丹莫屬。
此丹須采上古洪荒僅存的幾樣先天靈粹,集天地造化之功方可煉成。
巫妖大戰之後,先天靈氣枯竭,盡數蛻為後天濁氣,那些稀世靈材也隨之凋零殆盡。
如今,九轉金丹早已成了傳說,再無人能重煉。
一顆九轉金丹,足以助天仙一步登臨大羅之境。
但根基必然受損——後天根骨硬拔至大羅,其間要熬過多少心魔劫、生死劫?心路歷程何止億萬萬裡?
這般強行拔高,心性修為卻跟不上,便如沙上築塔,斬屍時註定寸步難行,準聖之位幾乎斷絕。
可放眼整個洪荒,又有幾人能跨入大羅門檻?
除了極少數先天神魔,億萬族群中,能出一位大羅者,已是驚天動地。
百億族眾傾盡底蘊,尚且難湊齊一尊大羅,不知耗掉多少靈脈、多少奇珍。
先天之貴,正在於此。
元始天尊隻收先天弟子,亦因他們天生契合大道,大羅水到渠成,準聖亦非遙不可及。
若從聖人眼中俯瞰,大羅不過尋常;
可對萬千後天生靈而言,一域之地縱橫萬億裡,聚盡所有資源,能捧出一個大羅,已是震古爍今。
八轉金丹,穩穩夠太乙金仙之用;
七轉金丹,則堪堪托舉至金仙境界。
韓榮望著掌中三枚金光內蘊的丹藥,嘴角微揚:“七轉足矣。差距小,隱患少。若真是九轉,我還真得掂量掂量——這三顆,穩穩噹噹,金仙後期穩了。”
他隨即在帥帳中佈下禁製陣紋,一念起,殺機隱伏,來者立斃。
此時還不到大羅金仙出手的時節,西岐那邊,多是些初出茅廬的晚輩。
這點,韓榮心裡有數,也放得下心。
估摸著今夜,薑子牙就得動身去請援兵了。
當下盤膝端坐,吞丹入腹。
那丹丸入喉不化,卻悄然旋轉,緩緩釋放出浩蕩法韻——平和、厚重、毫無暴烈之氣。
當然不能暴烈——否則凡俗修士一口吞下,怕是當場炸成血霧!
丹藥在腹中徐徐轉動,牽引周身法力隨之共鳴、升騰。
修至此等層次,丹已非葯,而是“道”的具象。
它不靠蠻橫灌注靈力取勝,而是以道演道: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萬物……
這不是靈力洪流,而是一場靜默而磅礴的道之蛻變,如同星核聚變,在無聲中爆發出無窮偉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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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因如此,低階修士服之不崩,反能在法力奔湧之際,悄然窺見大道紋理。
韓榮雙目垂斂,萬念俱寂,全副心神沉入煉化之中。
境界提升清晰可感,如春水漲潮,無聲卻堅定。
數日後,踏入玄仙後期;再過數日,已抵玄仙後期巔峰。
終於,丹藥爆發出狂暴的演化之力,如星河傾瀉、雷霆炸裂,將韓榮的修為硬生生拔升至金仙之境。
剎那間,一股滾燙的戰意在韓榮胸中轟然炸開。
他緩緩睜眼,吐納之間似有龍吟低嘯,渾身法力奔湧如江海翻騰,遠非中期境界所能比擬,彷彿一拳可碎山嶽,一息可鎮八荒。
十萬仙家精銳剛抵西岐,白日一戰便摧枯拉朽,打得西岐叛軍肝膽俱裂,士氣盡喪。
西岐城內人人自危,連城頭守卒都縮著脖子不敢露麵。
元帥大帳燈火通明,諸將圍坐,正緊急推演破韓榮之策。
韓榮卻渾然不覺——此時此刻,在另一方幽暗界域深處,一名女子盤坐於萬丈深淵底部,雙目空茫,神識早已潰散。
就在她心神將潰未潰之際,四十九縷青灰色煙氣驟然浮現,如活物般疾掠而至,盡數沒入她軀體之中。
一旁被四道玄鐵鎖鏈死死捆縛的魁梧大漢,當場怔住,喉結滾動,竟忘了呼吸。
聞仲親赴金鰲島搬請援兵,誌在一役定乾坤。隻因西岐城高壘深,臥虎藏龍,眼下這點兵力,根本啃不動這根硬骨頭。
強攻?必是屍山血海,折損慘重。
此計並非倉促拍闆,而是他啟程前就謀定的殺招:先來西岐踩盤子,再回島挑人手,步步為營。
縱使韓榮初戰告捷,也動搖不了他既定的棋局。
聞仲星夜兼程,歸期尚遠。
而韓榮閉關突破之時,西岐帥府已聚齊眾將,議事聲沸。
此時西岐新君姬發剛剛登位,大小軍政悉聽薑子牙排程,尊其為“相父”。
帥帳之內,姬發端坐主位,薑子牙羽扇輕搖,左右列著楊戩、雷震子、哪吒、金吒、木吒、韓毒龍、薛惡虎、韋護等一幹驍將!
清一色闡教三代門人,修為皆在玄仙至金仙之間。
眾人麵色沉凝,眉宇緊鎖,眼中怒火隱燃,似有千鈞壓肩。
“諸位師侄,那韓榮,你們可敢正麵相抗?”
薑子牙話音落下,滿帳寂然,無人應聲。
片刻後,楊戩抱拳出列:“師叔,弟子從未見過韓榮出手,但黃天化師弟與我等修為相當,竟被他瞬息斬落,此獠絕不可輕視!今早探報說,是他佈下一座奇陣——可洪荒廣袤,我等竟從未聽聞此等陣勢!”
薑子牙聞言,重重吸了一口氣:“天地浩渺,奇人異術何止萬千?未知之陣,不足為奇。聞仲挾勢而來,首戰即勝,鋒芒已盛。若他日再戰,誰願當先迎敵?”
眾將齊齊皺眉,神色愈發凝重。
楊戩苦笑搖頭:“師叔,黃師弟倒得那樣快……換作是我等上陣,怕也是九死一生。”
薑子牙沉默良久,終一拂袖:“也罷,貧道這就動身,往昆崙山一行,請諸位師兄出山助陣!”
議畢,薑子牙跨上四不像,雲光騰起,直刺崑崙而去。
兩軍對峙之地,一時風平浪靜。
商軍按兵不動,西岐亦閉門不出,萬裡疆場之上,隻剩旌旗獵獵,戰馬低嘶。
韓榮閉關數日,七轉金丹徹底煉化,一身修為穩穩落在金仙初期,根基如磐石,氣息似淵渟。
掌中另存兩枚金丹,他摩挲片刻,嘴角微揚。
若盡數吞服,或可催動胸中五氣逆轉先天,一舉踏進太乙門檻。
這纔是先天與後天的根本分野。
但凡先天根腳者,甫一出世,便自帶太乙氣象;五氣天然流轉,本就是太乙金仙的底子。
即便暫未登臨,也離太乙僅差一步之遙,五氣已隱隱欲成。
可對後天修行者而言,這一步,比登天還難。
心屬火、肝屬木、脾屬土、肺屬金、腎屬水——五臟即五行之根,五氣之源。
待五氣全數返本還元,逆流而上,聚於泥丸宮,方成太乙金仙。
而金仙之階,正是五氣由後天轉向先天的關鍵關口。
韓榮凝視掌中藥丸,眸光微沉。
“如今修為未至太乙,尚無資格領受羅天香。此物,唯有太乙金仙方可承奉。還得再打幾仗,穩住勢頭——修為暴漲易生虛浮,眼下倒不必急於求成。況且前方鏖戰正烈,我須回朝歌一趟。後院若起火,前線再猛,也是白搭!”
韓榮所繫,從來不是一城一地,而是整個人族的存亡一線。
自己本是純正的人族血脈,一旦將來人皇都自號“天子”,那尋常人族便徹底堵死了登頂之路。
人族的氣運,也就從此旁落,再不歸人族之手。
韓榮此舉,不是為大商江山奔命,而是為人族氣運搏一把,更是為自己掙一條活路。
穿越之初,他空有見識卻束手無策;
如今,他已握有翻盤之機。
眼下費仲、尤渾之流尚未坐穩權柄,根基未固——先除掉這兩人,正當時。
至於軒轅墳三妖,乃女媧親遣,他暫不敢動;那就先拿這些狐假虎威、攪亂朝綱的爪牙開刀。
念頭一定,韓榮當夜便取出餘下的玄天香,撚火點燃,催動陣法,直指朝歌,獵殺宵小。
狠人?不可行。
換一個便是——用完即棄,再不重來。
電光石火間,韓榮已決斷。
克蘇魯界域,舊日支配者——邪神詛謝坤!
擡手一指,四十九支殘香驟然復燃,青焰幽幽,吞吐黑霧。
霎時,帳中光影盡斂,一股濃稠如墨的黑暗無聲漫溢。
緊接著,一道扭曲而龐大的輪廓緩緩浮現:通體漆黑,輪廓模糊,連五官都似被虛空抹去,唯有一雙深不見底的空洞,彷彿能吸走所有光與聲。
“去——朝歌!”
韓榮話音未落,那黑影已如墨滴入水,倏然潰散,隻餘一縷腥冷陰風,在帳內盤旋三匝,悄然散盡。
此事隱秘至極,無人察覺,亦無人可證。
朝歌,人族第一雄城。雖值深秋,卻無半分蕭瑟——滿城蔥蘢,暖風徐來,草木瘋長,恍若永春。
靈氣濃得化不開,比別處濃烈十倍不止。
城中古木參天,動輒百米高,虯枝如龍,冠蓋遮雲,遠望似一座座青翠山巒。
城牆蜿蜒如蒼龍伏地,通體泛著青銅冷光,似以熔金鑄就,堅不可摧。
城門樓巍峨百丈,飛簷刺天,氣勢壓得人喘不過氣;單是仰頭一望,便覺心口發沉,雙腿發軟。
西岐雖稱邊陲首府,與朝歌一比,頓如村寨對宮闕。
整座朝歌大得驚人——凡人徒步穿城,不歇腳、不繞路,也得走上整整一月。
城內殿宇鱗次櫛比,人流如織,修士佔了近半;在這片氣運匯聚之地,沒人敢撒野,連咳嗽都下意識放輕三分。
縱是深夜,街市依舊燈如星河,酒旗招展,笙歌未歇。
人族氣運,盡數凝於此地。
準聖大能踏足此城,亦要收斂氣息,不敢造次。
人族在洪荒,終究是頂天立地的大族;人皇氣運所凝之威,硬撼準聖,毫不遜色。
此時,費仲、尤渾府邸正笙鼓震天,舞姬翩躚,觥籌交錯。
兩人向來同進同出,連宅院都建在一處——倒省了韓榮多跑一趟。
忽地,一道濃得化不開的黑影,無聲無息砸落在庭院中央。
絲竹戛然而止,滿堂驚愕。
費仲尤渾猛然擡頭,隻見一團蠕動的暗影懸於半空,既無麵目,亦無輪廓,唯有令人骨髓發寒的死寂。
“何方妖孽?報上名來!”
兩人色厲內荏,聲音已帶顫音。
黑影深處,響起一陣非人低語——像是銹刀刮過石闆,又似萬年冰層崩裂前的最後一聲呻吟:
“我棲於西海之濱的永暗地窟,來自隱秘世界與諸星之外……我的名諱,凡俗之舌無法誦讀。我是終焉的刻度,是黑夜本身永不癒合的傷口。當群星熄滅、大地成灰、萬物歸寂之時,我將再度蘇醒,把虛無鋪滿每一寸光明……隻要我降臨,一切呼吸都將停止,一切動作都將凍結,一切聲音都將湮滅。吾名——詛謝坤。”
話音未落,黑影已撲至二人麵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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