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始指著那具尚有餘溫的屍體，眼眶微紅，聲音顫抖。
“通天……”
“你看看，你睜開眼看看！”
“這孩子……是被嚇死的啊！”
元始天尊悲愴地仰起頭，似乎在控訴這世道的不公，語氣中充滿了濃濃的道德綁架意味。
“吾闡教如今門庭盡毀，弟子死傷慘重，就連這掃地的童子都因你之威壓而亡。”
“都已經淒慘到了這般地步，難道還不夠嗎？”
“你就真的忍心，再對這些已經被嚇破膽的晚輩動用暴力嗎？”
這一刻的元始，哪裏還有半點聖人至尊的模樣，活脫脫一個被惡霸欺淩、走投無路的可憐老叟。
廣成子等人看得目瞪口呆，隨即便是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楚湧上心頭。
師尊……為了保全吾等，竟委屈至此！
然而。
周天臉上的表情不僅沒有絲毫軟化，反而瞬間沉了下來。
他盯著元始天尊，就像在看一坨散發著惡臭的垃圾。
見過不要臉的，沒見過把不要臉當飯吃的。
這元始，為了活命，為了算計，已經徹底向著無恥的深淵狂奔而去，連聖人的底褲都不要了。
“忍心。”
兩個字，冷硬如鐵，沒有半點猶豫。
周天殘忍的繼續道。
“為何不忍心？”
“剛才你們那兩儀微塵陣想要煉化我截教弟子的時候，怎麽沒見二師兄有分毫不忍？”
“現在跟我談憐憫？”
元始天尊呼吸一滯，但他並未發作，反而順勢露出更加悲慼的神色，甚至向前走了兩步，雙手攤開，一副任由宰割的模樣。
“師弟！”
“你我本是一體，萬古同修的情分，難道真的就此煙消雲散了嗎？”
“之前算計你，確是吾之過，是理念之爭衝昏了頭腦。”
“但如今你也看到了，這孩子……”
他指了指地上的屍體，又指了指身後那些麵無人色的金仙們。
“他們已經崩潰了。”
“之前的殺戮，那漫天的血光，已經成了他們的心魔。”
“得饒人處且饒人，難道你就不能給他們一條活路嗎？”
說到動情處，元始天尊甚至微微欠身，聲音悲切至極。
“你如此欺淩弱小，趕盡殺絕，哪怕你今日贏了，這天下悠悠眾口，你又該如何去堵？”
“世人隻會說你通天教主暴虐無道，不念同門之情啊！”
好一張利嘴。
好一招以退為進。
這要是換了以前那個重情重義的通天教主，恐怕早就被這番話擠兌得羞愧難當，揮袖離去了。
可惜，站在他麵前的是周天。
一個早就看透了洪荒叢林法則，心如磐石的穿越者。
“夠了。”
周天厭惡地擺了擺手。
“收起你那副令人作嘔的嘴臉吧，元始。”
“你若是敢挺直了腰桿，衝我暴喝一聲通天，休要欺人太甚，哪怕是死戰到底，我還能敬你三分，算你是個人物。”
“可現在？”
周天目光上下打量著元始，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。
“你這般搖尾乞憐、拿死人做文章的做派，實在是……”
“丟人現眼！”
話音未落。
原本還一副悲天憫人、淒苦無助模樣的元始天尊，猛地抬起頭。
沒有半分猶豫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運足了法力，衝著周天便是一聲震徹雲霄的怒吼。
“通天！休要欺人太甚！！！”
聲音滾滾，迴蕩在昆侖山脈之間，震得碎石簌簌落下。
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，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。
這就……喊了？
讓你喊，你就真喊？
前一秒還在哭慘求饒，後一秒就順著杆子往上爬，這變臉的速度，簡直比翻書還快！
這是聖人？
這特麽是市井無賴吧！
西方極樂世界，始終關注著此處的接引和準提二聖，此刻也是麵麵相覷。
“師兄……”
準提道人嘴角抽搐，一臉的難以置信，“這元始天尊，何時變得如此……如此通透了？”
他本想說無恥，但想想自己西方教的作風，還是換了個詞。
接引道人那張常年疾苦的臉上，此刻也多了古怪。
“顏麵盡失，威嚴掃地。”
“不過……”
準提眼中精光一閃，幸災樂禍地笑道，“這對咱們西方教來說，可是天大的好事。”
“闡教這塊金字招牌算是臭了，日後哪怕重建，也再無往日號召力，正是我西方教大興之機！”
首陽山，八景宮中。
太清老子正煉著的一爐丹藥，噗的一聲化作了黑煙。
他看著昆侖方向，手中蒲扇停在半空，久久未動。
良久，才發出一聲無奈至極的長歎。
“二弟啊二弟……”
“你這一吼，吼掉的不僅僅是你最後的尊嚴，更是闡教億萬年的氣運。”
“經此一事，洪荒雖大，恐再無闡教立足之地了。”
昆侖廢墟之上。
周天也被元始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給喊得愣了一下。
緊接著，他笑了。
笑得無比森寒。
“好。”
“很好。”
“既然二師兄這麽聽話，那我也不好不成全你。”
周天雙眼微眯，體內那浩瀚如淵海的混元法力，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。
天穹之上，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按下。
不是針對某一人，而是針對整個玉虛宮廢墟上的所有闡教門人！
“既然喊都喊了，那就別站著了。”
周天一步踏出，青萍劍直指蒼穹，聲音如洪鍾大呂，震懾神魂。
“都給我……”
“跪下！”
這股威壓並非無形，它沉重得宛如實質，帶著粉碎萬古時空的暴戾，轟然砸下。
元始天尊那張原本寫滿屈辱的臉，此刻瞬間被駭然取代。
擋不住。
真的擋不住。
他調動體內殘存的聖人法力，慶雲金燈試圖再次點亮，可那微弱的光芒在周天這如淵似海的混元威壓麵前，就像是狂風中隨時會熄滅的燭火。
腳下的玉虛宮廢墟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，連帶著元始天尊的膝蓋都微微彎曲了一瞬。
若再硬扛，連本座都要跪！
這個念頭鑽進元始的腦海，讓他通體生寒。
他是聖人，是闡教教主，更是盤古正宗，若是今日當著滿天神佛的麵給通天跪下，那比殺了他還要難受一萬倍。
死道友不死貧道。
元始眼底閃過決絕，原本籠罩住所有闡教門人的聖人金光，驟然收縮。
範圍縮小，防禦自強。
隻要護住廣成子這幾個核心親傳，剩下的……顧不得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