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方虛空，星光璀璨得令人心悸。
那是萬仙陣的核心邊緣，無數星辰之力絞殺一切生靈，隱約可見截教萬仙那猙獰的麵孔。
再往前一步，就是絞肉機。
前有狼，後有虎。
文殊臉色煞白，緩緩轉過身來。
趙公明騎著黑虎，不緊不慢地逼近，臉上掛著戲謔。
“跑啊？怎麽不跑了？前麵風景獨好，正適合你這闡教金仙埋骨。”
“趙公明！”
文殊雙目赤紅，那是被逼到絕境後的瘋狂，“貧道忍你半天了！真當貧道怕你不成！”
手中扁拐金光大盛，一身玉清仙法催動到了極致。
“你當然不怕我。”
趙公明立於虎背，居高臨下，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，“你怕的是我截教，怕的是這因果迴圈，報應不爽。”
“廢話少說，看招！”
文殊不再言語，整個人化作一道厲芒衝殺而來。
既無退路，那便隻有拚命。
兩人再次戰作一團。
這一次，文殊徹底發了狠，招招直奔要害，扁拐帶起漫天殘影，攻勢淩厲至極，竟逼得趙公明一時之間隻能防守。
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，火星四濺。
就在兩人錯身而過的刹那，文殊眼中閃過陰狠。
原本揮向趙公明麵門的扁拐突然詭異地一收，左袖之中，一道金燦燦的光芒無聲無息地激射而出。
遁龍柱！
這乃是文殊的成名法寶，若是被其圈住，任你是大羅金仙也得束手就擒。
趙公明似乎殺紅了眼，並未察覺這一記陰招。
“死吧！”
文殊心中狂喜，彷彿已經看到了趙公明被金環鎖頸的慘狀。
然而下一瞬，他的笑容凝固了。
那原本毫無察覺的趙公明，身形竟詭異地一扭，那必殺的一擊遁龍柱竟是擦著他的鼻尖飛過，轟在一座山頭上，將整座山峰夷為平地。
躲開了？
這怎麽可能！
文殊心頭巨震，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油然而生。
不對勁。
周圍太安靜了。
那股窒息感，不是來自前方，而是來自……背後！
“此時才發覺？蠢貨。”
趙公明冰冷的聲音傳來。
文殊猛地迴頭，瞳孔驟縮。
隻見他身後虛空之中，不知何時竟懸浮著二十四顆散發著五色毫光的寶珠。
每一顆珠子內部，都彷彿蘊含著一方諸天世界，沉重得連空間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。
二十四顆定海神珠！
這纔是趙公明的殺手鐧！
剛才的纏鬥，不過是為了掩護這些珠子封鎖空間罷了。
“不——！”
文殊發出一聲淒厲嘶吼，想要祭起慶雲護體。
遲了。
轟隆隆！
二十四諸天之力齊齊壓下，彷彿二十四個世界同時撞擊在一人身上。
沒有任何懸念。
護體慶雲瞬間崩碎，文殊廣法天尊連慘叫都未能完全發出，肉身便在這恐怖的重壓下直接爆成了一團血霧。
一道真靈渾渾噩噩地飄出，滿臉驚恐，尚未看清周遭，便被蒼穹之上那股無形的吸力扯住，徑直朝著岐山封神台飛去。
闡教十二金仙之一，文殊廣法天尊，隕落！
這一刻，乾元山戰場出現了一瞬間的寂靜。
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那團漸漸消散的血霧，看著趙公明傲立虛空，隨手招迴那二十四顆沾染著聖人門徒鮮血的寶珠。
又死一個。
先是太乙真人，如今連文殊也沒了。
這哪裏是鬥法？這分明是單方麵的屠殺！
天庭之上，乃至洪荒各處關注此戰的大能們，隻覺得頭皮發麻，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腦門。
那個順應天意、註定大興的闡教，今日怕是真的要在這乾元山上，除名了？
文殊廣法天尊炸成的那團血霧，還沒來得及散盡。
天地間除了呼嘯的罡風，便隻剩下沉寂。
剩餘的闡教金仙們隻覺得一股涼氣順著脊梁骨亂竄，那是被死亡扼住咽喉的窒息感。
平日裏高高在上的傲氣，在這**裸的殺戮麵前，碎得比文殊的護體慶雲還徹底。
也不知是誰先動了。
剩下的幾道身影瘋了似地往中間靠攏。
廣成子臉色慘白，手中番天印都在微微顫抖，哪裏還有半點選鍾首仙的風采。
燃燈道人更是目光陰沉，枯瘦的手指死死攥著那盞靈鷲宮燈。
跑？
誰敢跑。
頭頂那雙淡漠無情的聖人法眼正盯著這裏。
元始天尊就在九天之上，若是此刻臨陣脫逃，不用截教動手，那盤古幡下一刻就能把逃兵攪成飛灰。
“好，很好。”
五色神光流轉，孔宣立於虛空，看著抱成一團的闡教眾人，輕笑開口。
省得一個個去追。
聚在一起，正好一鍋端了。
截教萬仙帶著煞氣，一步步壓縮著包圍圈。
萬仙大陣轟鳴運轉，每一次閃爍都像是催命的倒計時。
包圍圈內，氣氛壓抑得令人發狂。
雲中子手持照妖劍，胸膛劇烈起伏。
他環顧四周，目光掃過一個個麵無人色的同門，最後落在最核心的兩位身上。
“副教主！大師兄！如今這局麵，到底該如何是好？！”
聲音嘶啞，帶著乞求。
他在等一個破局之法，哪怕是一個拚命的指令也好。
然而，迴應他的隻有沉默。
廣成子低垂著眼簾，死死盯著腳下的雲團，燃燈道人更是眼觀鼻，鼻觀心，對外界的生死危機置若罔聞。
沒有辦法。
能有什麽辦法？
兩儀微塵陣破了，十二金仙死了幾個，此時若是衝出去就是送死，若是守在這裏就是等死。
這根本就是一個死局。
雲中子眼中的光亮一點點熄滅，最後化作一片死灰，繼而燃起一股決絕的火焰。
“嗬……”
一聲慘笑溢位喉嚨。
“罷了，今日便是大羅神仙也難救，既然都沒辦法，那就貧道先來。”
雲中子猛地抬起頭，那原本溫潤如玉的麵龐此刻竟顯出幾分猙獰，一身福德之氣瞬間化作衝霄戰意。
“我闡教門人，就算要死，也不能死得這般窩囊！不能讓這群濕生卵化之輩看扁了！”
手中照妖劍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，雲中子不再看身後那些還在裝死的同門，身形化作一道流光，義無反顧地衝向了那漫天星辰。
九天之上，紫芝崖畔。
周天負手而立，深邃的目光穿透層層雲霧，定格在那道決絕的身影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