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光如獄,重若億萬鈞太古神山。
接引與準提背靠背,聖人法相在星辰碾壓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哢聲,兩人眼中卻隻有那一處稍縱即逝的星光薄弱點。
“就是現在,一鼓作氣,攻出去!”
準提嘶吼,七寶妙樹燃起絕命寶光,孤注一擲地刷向那處陣眼。
星河震蕩,那足以困死聖人的絕對壁壘在二人的全力爆發之下,竟真被撕開了一道口子。
然而,未等二聖那口濁氣吐出,一股比星辰更鋒利、比混沌更暴虐的猩紅殺氣,毫無征兆地從須彌山四周衝天而起。
東、南、西、北。
四柄殺劍懸掛虛空,劍身輕顫,混沌氣流垂落,瞬間將整個靈山地脈連同那漫天星鬥一同鎖死。
非銅非鐵亦非鋼,曾在須彌山下藏。
誅仙劍陣!
“周天,你竟做絕至此!”
接引睚眥欲裂,這哪裏是圍困,這分明是要將西方教連根拔起,連土都給揚了。
就在這絕望之際,下方的靈山廢墟中突兀地亮起萬丈佛光。
“護我教主!除魔衛道!”
那是殘存的西方教弟子,在生死存亡之際,竟然結成了萬佛大陣。
無數羅漢、揭諦神情狂熱,燃燒著本源舍利,衝向那毀天滅地的誅仙四劍。
他們想用命,去填那無底的殺劫。
“找死。”
周天眼皮都未抬一下,甚至連一分憐憫都欠奉,隻是心念微動。
劍氣縱橫億萬裏。
那看似輝煌浩大的萬佛大陣,在觸碰到誅仙劍氣的瞬間,甚至沒能發出一聲慘叫。
金身崩碎,舍利成灰,數千佛子連同那虛偽的慈悲,瞬息間化作了天地間最廉價的塵埃。
趁著血肉橫飛、因果混亂的刹那,接引與準提卻做出了最本能的選擇——逃。
兩人燃燒聖血,身形化作兩道流光,硬生生從星鬥大陣的裂隙中擠了出去,雖未脫離誅仙劍陣的範圍,卻總算暫時擺脫了那令人窒息的星辰重壓。
周天眉梢微挑,手中青萍劍隨意一揮。
一道青色劍芒撕裂長空,斬向二聖背心。
這一劍並未動用全力,卻也足以斬落星辰。
偏偏就在劍芒即將臨身的瞬間,接引腳下的十二品功德金蓮猛地爆發出一陣詭異的吸力,將兩人身形憑空挪移了三寸。
劍芒擦著準提的肩膀斬在大地之上,留下一道深不見底的深淵。
竟然空了?
周天握劍的手指輕輕摩挲劍柄,眼中玩味之色更濃,有些意思,這便是天道給予聖人的最後一點氣運庇護麽。
死裏逃生的準提披頭散發,狼狽不堪,他轉過身,指著周天厲聲咆哮,聲音因為極度的驚恐而變得尖銳扭曲。
“周天!我師兄弟二人已然認輸!甚至願立誓退避!殺人不過頭點地,你身為盤古正宗,難道非要趕盡殺絕,就不怕天道反噬嗎!”
接引亦是麵色慘白,胸口劇烈起伏,死死盯著那個青衣身影。
“現在纔想起來投降?”
周天一步踏出,腳下虛空生蓮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二聖的心跳節點上,“晚了。”
話音未落,又是一劍斬來。
這一劍,不再隨意。
劍意裹挾著開天辟地般的霸道,將四周的空間徹底鎖死,避無可避。
“擋住!!”
接引怒吼,祭出接引寶幢,準提揮舞七寶妙樹,兩尊聖人再無保留,拚盡全力構築防禦。
金鐵交鳴之聲震碎了方圓萬裏的流雲。
接引寶幢光芒黯淡,七寶妙樹更是崩飛數枚寶珠。
二聖齊齊噴出一口金色的聖血,身形倒飛而出,狠狠砸在靈山那破碎的主峰之上,伴隨而來的是鑽心的痛。
但這痛楚遠不及心中的冰涼。
原本依照接引的算計,隻要剛才那一瞬間能把周天誆騙出靈山範圍,或者哪怕隻是讓他停手片刻,憑借靈山地脈中積蓄億萬年的願力,加上萬千弟子的坐鎮,足以開啟菩提大陣護山。
屆時,即便贏不了,當個縮頭烏龜總沒問題。
可現在放眼望去。
滿地屍骸,佛血染紅了須彌土。
那些原本應該作為陣眼、提供願力加持的弟子們,剛才已經被那一輪萬佛大陣送葬得七七八八。
剩下的,也早已嚇破了膽,哪裏還能組陣?
沒人了。
這偌大的西方教,除了他們這兩個光桿聖人,竟已是一片死域。
“通天!這是你逼我們的!”
準提眼中閃過癲狂,既然跑不掉,既然求和無門,那就死守。
“收!”
接引雙手結印,原本籠罩整個須彌山的殘破防禦大陣急速收縮。
金光倒卷,不再護佑那些殘存的殿宇,不再理會那些哀嚎的信徒,而是將所有的能量瘋狂壓縮,最後隻化作一個方圓百丈的金色光罩,死死護住他們二人以及靈山最後的核心祖脈。
這是徹底的烏龜殼。
舍棄一切麵皮,隻求苟活。
“我看你怎麽破!”
準提咬著牙,嘴角掛著血沫,眼神兇狠。
半空中。
周天看著下方那個如同金蛋般的防禦罩,冷笑一聲。
若是換做以前的通天,或許真會被這無賴打法惡心到。
但現在的他是周天。
“怎麽破?我沒打算破。”
周天緩緩抬起右手,掌心之中,誅仙陣圖與河圖洛書的光影交織重疊。
“我要碾碎它。”
天穹之上,那原本已經被撕裂一道口子的周天星鬥大陣,此刻竟然再次運轉,且與外圍的誅仙劍陣完美融合。
星光化作劍氣,劍氣引動星辰。
一股超越了聖人理解範疇的恐怖威壓,包裹住了那個金色的光罩。
僅僅是氣息的接觸,那號稱絕對防禦的光罩上便崩裂出一道細紋。
接引與準提的臉色瞬間由白轉青,這一刻,他們清晰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呼吸。
這不僅僅是破陣。
這是要將他們連人帶魂,一同磨滅在這天地之間。
“今日,我周天不僅要踏平靈山。”
青衣聖人立於雲端,聲音淡漠,如同宣判,“還要滅佛,屠聖。”
他目光穿透層層金光,落在廢墟角落裏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的身影之上。
“金蟬子,還不出手,更待何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