準提驚恐地看向八寶功德池。
原本金光璀璨、氣運濃鬱得化不開的池水,此刻竟然水位暴跌,那代表西方教根基的十二品功德金蓮,更是光芒黯淡,甚至有幾片花瓣開始呈現出枯萎的灰敗之色。
這是教義被破,人心離散引發的氣運崩盤!
“快!布陣!”
接引臉色慘白,再也顧不得什麽聖人風度,直接祭出接引寶幢,化作擎天巨柱,死死鎮住靈山地脈。
“所有弟子聽令!誦經!加持金蓮!”
準提更是手忙腳亂,七寶妙樹瘋狂刷動,試圖將那些逸散向東方的金色氣運強行刷迴來。
兩大聖人一邊要用強力鎮壓隨時可能再次暴動的弟子,一邊還要拚命修補缺失的氣運,忙得焦頭爛額,狼狽不堪。
哪怕是麵對當年的巫妖大戰,他們也從未像今天這般手足無措。
而在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眼中,這場鬧劇才剛剛拉開帷幕。
周天負手而立,衣袂翻飛,那雙深邃的眼眸穿透無窮虛空,靜靜地欣賞著西方二聖的狼狽模樣。
弑神槍在他身側發出渴望的輕鳴,似乎在催促主人飲血,卻被他輕輕按住。
“急什麽。”
周天看著那兩個忙著補窟窿的光頭,眼中沒有絲毫憐憫。
“堵得住嘴,堵得住心嗎?”
“接引,準提,這隻是第一份大禮。”
“好戲,還在後頭呢。”
接引與準提對視一眼,心底那最後的僥幸徹底破滅。
這通天,根本沒打算善罷甘休!
“通天!你也乃聖人之尊,行事何必如此趕盡殺絕!”
接引聖人麵色疾苦,手中的十二品功德金蓮即便被法力瘋狂灌注,依舊止不住那搖搖欲墜的頹勢。
他猛地抬頭,目光穿透億萬萬裏虛空,死死盯著東海方向,聲音中透著難以壓抑的悲憤。
“僅僅是為了孔宣?僅僅是為了一個坐騎?你便要毀我西方億萬載基業,要絕我西方眾生向道之路?!”
在他看來,這簡直不可理喻。
聖人博弈,即便有因果糾纏,那也是做過一場,點到為止,哪有這般一上來就掀桌子,直接挖人祖墳的道理?
準提更是急了,七寶妙樹上的寶光都黯淡了幾分。
他顧不得聖人顏麵,身形顯化在虛空之中,對著金鼇島方向遙遙一禮,姿態放得極低。
“通天道友!此前謀劃孔宣,確實是貧道算計在先,未曾顧及道友顏麵,是貧道之過!千錯萬錯,皆在貧道一人!”
準提咬著後槽牙,眼角餘光掃過滿目瘡痍的靈山,心痛得直抽抽。
“貧道願賠禮,願道歉!但這靈山上下億萬佛子是無辜的!他們一心向佛,從未涉足東方因果,道友身為盤古正宗,怎可遷怒於螻蟻?”
這番話說的聲淚俱下,若是此時有不知情的大能路過,怕是真要以為通天是個仗勢欺人的惡霸,而西方二聖纔是那忍辱負重的慈悲長者。
“無辜?”
一聲冷嗤響起。
“好一個無辜。”
“昔日你西方教趁火打劫,縱容門下弟子在我東方大地橫行無忌時,怎麽不說無辜?”
“一句此物與我有緣,強奪散修洞府,強擄凡人充當信徒,那時候,你們的慈悲在哪裏?”
周天一步踏出,腳下虛空崩碎,恐怖的氣勢壓得東海波濤逆流。
“如今刀架在脖子上了,知道喊冤了?知道講道理了?晚了!”
這毫不留情的揭短,讓接引與準提的老臉一陣青一陣白。
兩人相視一眼,眼底深處閃過決絕,但麵上卻更加淒苦。
這一關若過不去,西方教真的要完。
“師兄教訓的是,往日種種,皆是貧道教導無方。”
準提深吸一口氣,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,擺出一副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架勢。
“既然師兄心中有怨,那便衝著我師兄弟二人來便是!有什麽火,往我們身上撒!實在不行,我也願與師兄在混沌天外做過一場,生死勿論!”
接引也雙手合十,周身枯榮法則流轉,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。
“不錯,懇請通天師兄大發慈悲,高抬貴手,放過這些可憐的弟子。有什麽因果,我二人接下了!”
看似大義凜然,實則兩人心裏可是有不一樣的打算,隻要把這煞星哄走,哪怕是去混沌天外打一架,哪怕輸了麵皮,隻要能保住靈山根基,那也是賺了。
一旦通天離開,他們立刻開啟護山大陣,封山不出!
到時候就算通天再強,還能為了這點事,天天守在門口不成?
隻要熬過這一劫,待到封神開啟,有的是機會把場子找迴來!
周天目光幽深,一眼洞穿了這兩隻老狐狸心底那點齷齪心思。
想用苦肉計?
想玩金蟬脫殼?
原本抬起準備再給靈山來一記狠的的手,突然在半空停住了。
這一停,讓原本緊張到極點的接引和準提心頭一鬆,暗自竊喜。
果然!
通天雖然狂傲,但終究也是聖人,還是要臉皮的。
自己二人都已經把姿態放到塵埃裏了,又主動攬責,他若再對小輩出手,那就是以大欺小,有**份。
“嗬嗬……”
周天突然笑了,笑意卻未達眼底。
“你們是說,為了這些無辜的弟子,你們願意承擔一切後果?”
這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迴蕩在洪荒天地之間。
接引心中一動,忙不迭地點頭,生怕周天反悔。
“正是!我不入地獄,誰入地獄!隻要師兄肯息怒,我師兄弟二人願一力承擔!”
準提也連忙跟上,大包大攬。
“師兄有什麽要求盡管提!無論是法寶還是靈材,隻要能平息師兄怒火,我西方教絕無二話!”
兩人神念瘋狂交流。
“師弟,看來通天是為了打斷我西方大興而來,孔宣不過是個藉口。”
“師兄所言極是,但這煞星既然鬆口,便是好事!先答應下來,日後再徐徐圖之!”
在他們看來,通天頂多也就是索要幾件先天靈寶,或者羞辱他們一番罷了。
隻要根基不毀,一切都好商量。
周天看著這兩人表演,眼中的戲謔之色愈發濃鬱。
“好,很好。”
“不愧是西方聖人,這份愛護弟子的拳拳之心,本座甚是感動。”
周天撫掌而笑,那笑聲聽在接引準提耳中,卻莫名覺得有些瘮得慌。
“既然二位如此高風亮節,那本座也不好再做那惡人,為難這幫廢物點心。”
聽到這話,西方二聖大喜過望。
果然是死要麵子活受罪的通天!
接引臉上終於露出真切的笑容,正要開口稱謝。
卻見周天話鋒一轉,原本淡然的聲音陡然拔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