彌勒慢悠悠地轉過頭,臉上的高深莫測瞬間凝固。
身後空空如也。
原本簇擁在他周圍聽講經的數百名親傳弟子,此刻竟連個鬼影子都看不見!
隻剩下幾個蒲團孤零零地散落在地,還在微微打轉。
全跑了?!
彌勒張大了嘴巴,那一瞬間的錯愕簡直無法用言語形容。
他還在權衡利弊,還在思考人生哲學,這幫兔崽子竟然比他溜得還快?
“這……這世道……”
彌勒嘴角抽搐,半晌才憋出一句,“像貧僧這般愛動腦子的聰明人,終究是太少了,這幫蠢貨,跑得倒是快,也不怕被聖人一巴掌拍死!”
而此時的須彌山,已是一片混亂。
佛本是道這四個字,對於外界是真相,對於靈山諸佛,卻是催命的毒咒!
“我不信!我不信!!”
一名平日裏最為虔誠的羅漢,此刻雙目赤紅,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皮,發出淒厲的嘶吼。
他的道心在這一瞬間崩塌了。
一邊是深信不疑的佛法,一邊是聖人親口揭露的真相,兩股截然不同的意誌在他的識海中瘋狂對衝。
沒有絲毫征兆。
那羅漢的身軀猛地膨脹,隨即在半空中炸成了一團血霧!
連真靈都在這劇烈的衝突中被徹底撕碎,化為烏有。
這僅僅是個開始。
接二連三的爆炸聲在大雄寶殿外響起。
那些受佛門教義荼毒最深、被洗腦最徹底的弟子,根本無法承受信仰崩塌的衝擊。
一旦心中生出懷疑,原本溫和的佛力瞬間化作狂暴的魔氣,逆衝經脈。
“啊——!!”
“師尊救我!我不想死!”
“佛祖騙我!全是假的!全是假的!”
慘叫聲,哭喊聲,詛咒聲,瞬間將這片所謂的極樂淨土變成了人間煉獄。
更有不少弟子當場走火入魔,雙眼漆黑如墨,嘴角流著誕水,瘋瘋癲癲地揮舞著法器,見人就砍。
這漫天血霧與淒厲哀嚎,染紅了靈山。
首陽山八景宮,太清老子手中的蒲扇停在了半空,爐中煉了九九八十一天的金丹化為飛灰。
昆侖山玉虛宮,元始天尊露出了錯愕,甚至是不解。
媧皇宮內,女媧娘娘更是掩唇輕呼,不敢置信地看著那如同修羅場的極樂世界。
這可是聖人道場!
萬劫不磨、因果不沾的聖人教派,竟然因為一句話,差點原地解散?
紫霄宮深處。
一雙淡漠如天道的眸子緩緩睜開,並沒有絲毫人類的情感,唯有無盡的法則流轉。
鴻鈞道祖注視著下界亂象,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。
不對勁。
這反噬來得太兇、太急、太不講道理。
僅僅是因為接引準提二人編織謊言,截斷了門下弟子的前途?
鴻鈞手指輕輕敲擊著造化玉牒,推演之光在指尖瘋狂閃爍。
在他看來,這根本不算什麽大事。
天地不仁,以萬物為芻狗。
聖人之下皆螻蟻,為了教派氣運,為了自身道果,犧牲一些弟子的前途,將他們圈養在聖人光輝之下做個隻會磕頭的傀儡,這在洪荒殘酷的生存法則中,雖不光彩,卻也絕不至於引來天道如此劇烈的震怒與懲罰。
除非……
鴻鈞那淡漠的眼神中閃過明悟。
是因為碰撞。
一方是天定當興、氣運正如烈火烹油的西方教。
一方是身負天地主角命格、如今更是變數無窮的截教教主周天。
這不僅是道理之爭,更是兩股洪荒最頂級氣運的迎頭相撞!
若是平日,這一句佛本是道頂多讓西方教顏麵掃地。
但此刻,周天攜截教萬仙之勢,卡在西遊量劫即將開啟的節點,硬生生引爆了西方教根基中的那一點虛妄,這才引發了這場足以撼動聖人道基的恐怖反噬。
鴻鈞原本抬起的手,緩緩放了下去。
他原本打算出手,稍微撥亂反正,壓一壓周天的氣焰,保住西方教這顆量劫中的重要棋子。
但現在,看著那漫天炸裂的血肉和因果業力,這位道祖猶豫了。
這股反噬太邪門,太詭異。
若是此時強行插手,這股因果逆流極有可能順著手指爬到他自己身上。
為了兩個記名弟子,惹一身騷?
不值當。
隻要周天不徹底掀翻封神榜,不耽誤天庭封神的大計,這點小打小鬧,隨他去吧。
紫霄宮的大門,悄無聲息地合攏,彷彿徹底隔絕了塵世的喧囂。
而此時的須彌山上,接引與準提終於從那種巨大的荒謬感中驚醒。
看著滿地打滾、自爆身亡的徒子徒孫,看著那不斷崩塌的大雷音寺,兩人的心都在滴血!
這可都是他們去東方一個個連蒙帶騙……不,辛辛苦苦度化來的家底啊!
“通天!你好毒的心思!!”
準提聖人身後七寶妙樹爆發出萬丈神光。
若是任由這股質疑的思潮蔓延,別說大興,西方教今日就要除名!
“師弟!鎮壓心魔!莫要亂了方寸!”
接引聖人那張萬年苦瓜臉上此刻也是一片肅殺,他猛地雙手合十,周身枯榮法則瘋狂運轉。
一聲暴喝,瞬間蓋過了所有的哀嚎與爆炸聲。
這是佛門至高無上的獅子吼,更夾雜著聖人言出法隨的無上威壓。
準提緊隨其後,口吐真言,每一個字都化作巨大的金色梵文,狠狠壓向那些還在掙紮、嘶吼的弟子。
“凝神!靜氣!一切有為法,如夢幻泡影!”
“那是魔障!是通天那廝亂我等道心的魔音!不可聽!不可信!!”
宏大的佛音在靈山上空迴蕩,強行將那種信仰崩塌的絕望感鎮壓下去。
原本還在瘋狂抓撓頭皮、雙眼赤紅的弟子們,被這聖人法力強行灌頂,一個個身軀劇震,眼中的瘋狂逐漸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茫然。
然而,並非所有人都能被這般輕易洗腦。
人群中,仍有不少弟子身軀顫抖,牙關緊咬,眼底深處那抹懷疑的火種,雖然被聖人威壓強行按滅,但那股子怨恨,卻在心底瘋狂滋生。
他們不敢再喊,不敢再鬧,隻能將頭深深埋下,掩飾住眼中的……仇恨。
接引與準提此時哪裏顧得上細查人心的變化。
因為更要命的事情發生了。
“師兄!氣運……氣運在流失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