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公明緊閉雙眼，體內法力燃燒到了極致，做好了重傷甚至身隕的準備。
一息。
兩息。
十息過去了。
預想中毀天滅地的攻擊並沒有降臨。
甚至連殺氣都沒有感覺到。
趙公明小心翼翼地睜開眼，有些茫然地看著空蕩蕩的前方。
風吹過海麵，捲起幾朵浪花。
沒人？
“這……元始老兒改吃素了？”
趙公明一臉見鬼的表情，那可是最愛麵子、最不講規矩的元始天尊啊！
以前哪怕截教弟子多看一眼闡教門人，都要被扣上不尊師重道的帽子，今日自己追殺金仙，他竟然忍了？
不僅僅是他。
西方教那邊也是同樣的光景。
一道金光卷過，幾個佛門之人憑空消失，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。
接引準提二聖，也是隻救人，不動手。
整個截教上下，原本殺紅了眼的萬仙們，此刻卻是麵麵相覷，一個個大眼瞪小眼。
“這幫聖是轉性了，還是被打傻了？”
“隻帶走弟子，卻不動我們分毫？”
……
九天之上，虛空深處。
元始死死攥著手中的三寶玉如意，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。
他那一雙威嚴的眸子中，殺意翻湧，幾乎要化作實質噴湧而出。
下方的趙公明，在他眼中不過是反手可滅的螻蟻。
可他不敢動。
真的不敢動。
那股來自金鼇島方向的恐怖血氣，雖然已經收斂，但隻要稍微有任何風吹草動，便會暴起傷人。
通天……
好，好得很！今日之恥，本座記下了！
待師尊出手，定要將你扒皮抽筋，鎮壓在麒麟崖下一萬個元會！
元始天尊深吸一口氣，強行壓下心中那股令人作嘔的憋屈感，身形一晃，徹底消失。
……
淩霄寶殿。
昊天上帝癱坐在龍椅上，看著昊天鏡中那荒誕的一幕幕——四聖敗逃，弟子被捲走，截教萬仙竟然毫發無損。
他和瑤池金母對視一眼，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苦澀與荒唐。
“師兄，我們之前的計劃……”
瑤池的聲音有些幹澀。
他們之前竟然還妄想與通天結盟，以天庭神位為籌碼，在這個量劫中分一杯羹。
現在看來，簡直是個笑話。
“結盟？”
昊天慘笑一聲，將被捏碎的琉璃盞粉末灑落在地。
“現在的通天，連聖人都敢追著打，我們這點微末道行，連給他提鞋都不配。”
“這哪裏是結盟，分明是我們想去抱大腿，人家卻嫌我們腿太細啊……”
……
首陽山，八景宮。
這一日，洪荒震動。
那個自詡清靜無為、執掌人教、身為眾聖之首的太清老子，在狼狽歸來後的第一件事，不是整頓兵馬，也不是去紫霄宮哭訴。
護山大陣全麵開啟，陰陽太極圖封鎖了方圓億萬裏的時空。
緊接著，一道蒼老而疲憊，卻又帶著幾分色厲內荏的聲音，傳遍了洪荒三界。
“天道無常，殺劫即至。”
“即日起，人教閉關，不問世事！”
“凡吾門下，不得踏出首陽山半步！”
聲音落下，八景宮隱沒於雲霧之中，徹底斷絕了與外界的聯係。
這一刻。
眾生嘩然。
八景宮那兩扇緊閉的青銅大門，給了洪荒眾生一股荒誕的真實感。
“太清聖人……這是怕了？”
不知是誰先在虛空中嘀咕了一句，緊接著，這聲音就像是瘟疫般在三界瘋狂蔓延。
那可是六聖之首，那是立於眾生之巔的存在！被通天教主打得狼狽逃竄也就罷了，如今迴了老巢，第一件事竟是封山不出？這哪裏是閉關清修，這分明就是嚇破了膽，掛起免戰牌求饒！
五色神光散去，孔宣癱坐在雲頭，大口喘著粗氣，眼神卻死死盯著首陽山的方向。
他摸了摸還有些發涼的後頸，嘴角突然咧開，露出笑意。
“哈哈哈哈！原來如此！”
剛才那一瞬，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，還在納悶這老東西為何最後關頭收手。
什麽聖人慈悲，什麽不屑殺螻蟻。
全是狗屁！
那是恐懼。
老子那一瞬間顯露出的殺意做不得假，收手時的顫抖也做不得假。
他是真的怕殺了自己，引出那個更加瘋魔的通天教主，直接殺上首陽山把他那把老骨頭拆了。
“好一個太清，好一個聖人，原來也會怕死，也會認慫！”
孔宣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，這一仗，雖然身受重傷，但能親眼看到高高在上的聖人被自家掌教嚇成縮頭烏龜，值了！
……
昆侖山，玉虛宮。
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。
元始天尊死死盯著首陽山方向騰起的陰陽太極圖，臉色鐵青。
“大師兄……你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啊！”
一聲低吼在空蕩蕩的大殿內迴蕩。
太清這一手閉關，簡直是把闡教往絕路上逼。
四聖聯手都被通天那個瘋子按在地上摩擦，如今最強的戰力直接撂挑子不幹了，讓他元始天尊拿什麽去跟截教鬥？
拿頭撞嗎？
他目光掃向下方。
廣成子衣衫襤褸，發髻散亂，氣息奄奄。
偌大的玉虛宮，往日裏金仙雲集，如今隻剩下這大貓小貓兩三隻，一個個縮著脖子，眼神裏全是還沒散去的驚恐。
除了淒涼，還是淒涼。
“廢物！都是廢物！”
元始天尊猛地一拍扶手，怒火攻心，“平日裏一個個自詡跟腳深厚、福緣深厚，遇到事情除了跑就是躲！難道就隻有大師兄會閉關？本座就不會？！”
既然打不過，那就耗！
看誰能熬得過誰！
“傳本座法旨！”
元始天尊霍然起身，聲音如同極北寒風，瞬間凍結了昆侖山的每一寸空氣，“即日起，闡教上下封山閉關！開啟玉虛護山大陣，無本座號令，蒼蠅也不許飛出去一隻！”
又一道聖人法旨震動洪荒。
昆侖山雲霧翻湧，無數金燈貝葉隱沒，那座象征著闡教威嚴的玉虛宮，也緊隨八景宮之後，徹底從世人眼中消失。
這一刻，整個洪荒徹底炸鍋了。
“我也沒看花眼吧？元始天尊也縮了？”
“這還用問？連大師伯都頂不住，二師伯拿什麽頂？看來這通天教主是真的無敵了，硬生生把兩位師兄打得自閉。”
“嘖嘖，闡教向來眼高於頂，沒想到逃跑的本事也是一流。”
這些議論聲雖隔著億萬裏，卻一直往元始天尊耳朵裏鑽。
但他隻能忍。
比起麵子，保住闡教這點僅存的血脈才最重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