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光流逝,甲子日。
宗廟坐落在朝歌城外,依山而建,背靠蒼鬱桑林,氣象肅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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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武百官,四方諸侯派來的使者,王族中有頭臉的耆老,按著品級爵位,早早便已按序排列在宗廟前廣闊的廣場上。
帝辛乘坐鑾駕,停在宗廟正門前的高階之下,在內侍的攙扶下,穩步走出。
在他身後稍遠處,是同樣盛裝的薑王後,以及幾位有品級的妃嬪,如黃飛虎之妹黃妃。
她們按禮製,停留在特定的區域內,垂首恭立。
蘇妲己不在其中,據報蘇美人昨夜忽感風寒,頭疼體乏,無法出席大典。
商容作為首相,擔任亞獻,比乾作為王叔,擔任終獻。
兩位老臣今日也穿著最鄭重的祭服,神色肅穆,隱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。
改革後的祭禮能否順利,關乎重大。
「時辰到。」
渾厚的鐘聲與沉鬱的鼓聲同時響起,震盪人心。
「迎神!」主祭的祝官高唱。
帝辛率先在早已設好的蒲團上跪下。
身後,黑壓壓的人群如同被風吹倒的麥浪,齊刷刷跪伏下去。
鐘鼓聲中,供奉著成湯及歷代商王的木主。
木主被恭敬地請出,安放在宗廟正殿最中央的祭台上。
「奠玉帛!」
帝辛起身,從內侍捧著的玉盤中,取過準備好的圭璧和玄色絲綢,親手供奉於祭台前。
「進熟!」
烹製的牛、羊、豬被抬上,五穀飯食依次獻上。
祭品豐盛,熱氣蒸騰,唯獨冇有印象中那被捆綁,待宰的活人。
不少站在前列,經歷過多次祭祀的老貴族,目光下意識地掃過原本該放置人性的位置。
那裡空蕩蕩,隻鋪著潔淨的蓆子。
有人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但很快又鬆開,將注意力放回那些豐盛的牲牢上。
「薦血!」
代替人性之血的,是剛剛宰殺的牲畜之血。
祝官用特製的木勺,舀起還溫熱的牲血,恭敬地塗抹在主碑之上。
「讀祝!」
擔任太祝的官員出列,展開一卷簡牘,運足中氣,高聲誦讀。
整個儀式,莊重有序,雖然少了血淋淋的刺激,卻自有一種肅穆祥和的氣度。
許多人懸著的心,漸漸放了下來,這先祖新諭下的祭祀,也並非不可接受。
儀式接近尾聲。
送神之前,是最重要的環節:飲福受胙,象徵接受先祖賜福,分享祭祀的榮耀。
帝辛在祝官的引導下,再次上前幾步,走到祭台正前方。
內侍用玉盤托上一盞清酒和一小塊取自祭牲熟肉。
帝辛神情肅穆,伸手準備先接過那盞福酒,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到冰涼的玉杯邊緣時。
異變陡生。
宗廟廣場一側,專門用於焚燒次等祭品的祭壇,竄起一股碧綠色的火焰。
幾乎同時,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陰風。
憑空捲起「嗚」的一聲尖嘯,掠過廣場,吹得林立的旌旗瘋狂抖動,嘩啦作響。
「妖火!」
「祖宗動怒了,一定是廢除人祭,先祖發怒了!」
「天譴,這是天譴啊!」
「……」
人群像炸開的蜂窩,前排的貴族使者尚且能強自鎮定。
中後排的官員、甲士、乃至外圍觀看的平民代表,已經亂作一團,推搡著,哭喊著。
莊嚴的祭祀大典,眼看就要淪為一場災難。
商容和比乾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,比乾更是身體晃了晃,被旁邊人扶住纔沒倒下。
他指著那碧綠火焰,嘴唇哆嗦著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。
聞仲如同雕塑般立在武將班列最前。
他額間那道緊緊閉合的豎紋猛地一跳,一道銳利如實質的精光從中迸射而出,周身氣勢暴漲。
他一步跨出,如鬼魅般出現在帝辛身側,手按腰間劍柄,目光如電,死死盯住碧綠祭壇。
更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混亂的人群。
帝辛的心也猛地一沉,伸向福酒的手僵在半空,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。
他強迫自己將那股驚悸壓了下去。
這不是意外,絕不是。
有人,或者不是人的東西,在搗鬼!
選在這個最關鍵的時刻,用這種詭異的方式,就是要坐實廢除人祭觸怒先祖,招致天譴的罪名!
一旦坐實,他之前所有的努力,所謂的先祖夢諭,都將成為笑柄。
【選項甲:厲聲鎮壓,指為偶然天象。(獎勵:【人王威壓】小幅永久提升,對凡人震懾力增強。)】
【選項乙:全力追查,揪出元凶。(獎勵:【碧磷妖火】簡略情報,包括來源、特性、可能施術者資訊。)】
【選項丙:親自主持,以人王氣運鎮邪破妄。(獎勵:【人王氣運】一縷,獲得人王氣運初步運用的能力。)】
【選項丁:假託顯靈,化災禍為祥瑞徵兆。(獎勵:【先祖成湯虛影】一次,召喚成湯虛影,持續十息,具備一定震懾與安撫效果。)】
瞬息之間,帝辛已做出權衡。
甲項,快刀斬亂麻,強行控場。
但理由牽強,妖火陰風如此明顯,指為偶然難以服眾,反而顯得心虛,治標不治本。
乙項,獎勵很誘人,能知道是誰在搞鬼。
但此刻揪出元凶,談何容易,這選項獎勵更像是情報,而非即時解決手段。
丁項,效果最震撼,若能成功,直接化腐朽為神奇,將陰謀變成彰顯天命所歸的祥瑞。
但先祖虛影召喚出來說什麼?做什麼?
他這個穿越者不敢賭,不可控因素太多,且一次消耗性獎勵,不值得。
丙項,以人王氣運,親自鎮壓。風險最高,一旦失敗,威望掃地。
但若能成,效果也最直接,最霸道,更能彰顯人王位格。
而且獎勵是又一縷人王氣運,對他而言,是目前最切實提升自身的東西。
心念電轉,選擇已定。
就在聞仲準備開口說些什麼,商容強自鎮定想要安撫人群時,帝辛動了。
他收回伸向福酒的手,抓起了案幾上那柄象徵著王權的鎮圭,玄色袍袖一甩。
排開身側試圖護持他的聞仲與內侍,大步朝著那碧火熊熊的祭壇走去。
騷動的人群,被帝辛突兀的舉動驚住。
一時間,連哭喊推搡都緩了一緩。
帝辛在距離祭壇約十步處站定,高舉手中那柄雕刻著山川的鎮圭。
「肅靜!區區陰火邪風,何足道哉。
此非先祖之怒,更非天譴。
乃有不知死活的宵小之輩,暗中施展邪術,妄圖壞我大商祭祀,離間孤與祖宗天地,其心可誅!」
話音剛落,一股莫名氣息再次縈繞周身,在體表形成一層極其淡薄的罡氣。
他有種感覺,這層罡氣對於詛咒、蠱毒、**或者陰邪汙穢之氣的侵蝕,似乎有一絲微弱的抵禦和淨化能力。
就像一層薄薄的油脂浮在水麵,雖不能阻擋巨石,卻能隔開些許汙水。
福靈心至。
帝辛猛地一咬舌尖,將精血噴在手中高舉的鎮圭之上,縈繞在周身的人王氣運也向鎮圭蔓延。
他的精神瞬間恍惚,一股宏大厚重的力量順著手臂,湧入那柄沾血的鎮圭。
鎮圭微微一亮,發出低不可聞的嗡鳴。
「吾乃大商之主,煌煌正道在此,邪魔外道……退散!」
「散」字出口的剎那,言出法隨。
碧綠妖異的火焰猛地劇烈抖動起來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。
幾個呼吸之間,便徹底恢復了正常薪柴燃燒的橙紅色。
那股憑空而生的陰風,戛然而止。
寂靜,然後……
「大王萬歲!」
「大王萬歲!」
「……」
靠近前排的軍中將領,甲士率先反應過來,激動得滿臉通紅,轟然跪倒,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吶喊。
他們是最信服力量與權威的群體。
大王親手鎮壓妖火,破除邪術,這比任何言辭都更有說服力。
緊接著,是來自各方的使者,許多人也跟著跪拜下去,口中高呼。
混亂的平民代表更是熱淚盈眶,磕頭不止。
商容長長舒了一口氣,一直緊繃的身體微微搖晃,被侍從扶住。
老眼中充滿了震撼與如釋重負的複雜情緒。
比乾癱坐在地,喃喃道:「真是邪術?大王他……」
聞仲按在劍柄上的手,緩緩鬆開,額間那跳動的豎紋,也漸漸平復,重新緊緊閉合。
在碧火被鎮壓消散的剎那,他已捕捉到極其隱晦的妖力源頭:宮內。
帝辛站在原地,高舉鎮圭的手臂緩緩放下。
一陣強烈的虛弱感和暈眩感襲來,眼前微微發黑,舌尖的傷口還隱隱作痛。
他轉過身,目光掃過依舊跪伏在地,激動難抑的人群,聲音沉穩:
「邪穢已除,祭祀繼續!」
他走回祭台前,從內侍手中,穩穩接過那盞福酒,一飲而儘。
又拿起那塊胙肉,象徵性地食用。
「飲福受胙,禮成!」
祝官充滿激動的聲音高高響起。
祭祀大典,圓滿落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