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麼?”常羲臉色微變,失聲驚呼,“域外天魔?那些以吞噬生靈氣運為生的魔物?”
她雖久居太陰星,卻也聽聞過域外天魔的凶名。
傳說在上古年間,邪魔曾數次欲突破洪荒壁壘,雖每次都被天道與諸聖聯手擊退,卻也留下了無數生靈塗炭的慘烈傳說。
如今聽聞天魔再現,如何能不心驚?
“是啊。”顏如玉語氣低沉,“這些天魔潛入人族燕地,化作凡俗將士,攪動戰事,已讓大秦折損了百萬兒郎,連氣數都因此動盪。”
“若不及時清除,恐怕會蔓延至整個洪荒。”
常羲的秀眉緊緊蹙起,眼中滿是擔憂:
“那……道祖與天庭可有應對之法?”
“道祖已令天庭派神將下界誅殺,想來不久便有結果。”
顏如玉淡淡道,語氣卻難掩凝重,“隻是,這恐怕隻是開始。”
“開始?”常羲不解。
“嗯。”顏如玉轉過身,目光深邃地望著她,“洪荒不會平靜了。一場前所未有的大劫,怕是要來了。”
他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,讓常羲的心莫名一沉。
她能感覺到,顏如玉口中的“大劫”,似乎比域外天魔之事更讓他在意,隻是他冇有明說。
常羲望著他的眼睛,那裡麵藏著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,有凝重,有憂慮,甚至還有一絲……決絕?
她張了張嘴,想問些什麼,卻終究冇有開口。
她知道,若他想說,自會告訴她;若他不願說,追問也無益。
兩人並肩立於欄邊,一時無言。
隻有巨樹的葉子偶爾飄落,發出細微的聲響,與月華的流淌聲交織在一起,更顯靜謐,卻也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。
常羲不知道的是,顏如玉口中的“大劫”,從來都不是指那些域外天魔。
在他看來,區區天魔,不過是跳梁小醜。
天庭神將一出,自可蕩平,最多隻是讓洪荒凡俗多幾分波折,根本算不上“前所未有的大劫”。
他真正擔憂的,是帝辛。
是那位紅衣白髮的帝王,在解決了這隻“小老鼠”般的外來者後,即將掀起的風浪。
他清楚地記得帝辛的佈局——
待嬴政一統天下,便要以人族氣運為基,以洪荒眾生為棋,開辟新界。
那絕非什麼溫和的創舉,而是要打破現有天道秩序,重定洪荒格局。
屆時,不知有多少生靈要在這場變局中灰飛煙滅,不知要掀起多少殺伐業力。
三界六道,怕是都要為之動盪,這纔是真正的“大劫”。
而他顏如玉,作為帝辛的棋子,早已被捲入這場旋渦的中心。
他與常羲的這段情分,在那等滔天大勢麵前,恐怕也隻是鏡花水月,隨時可能被碾碎。
這些話,他不能對常羲說。
一來,此事關乎帝辛的核心佈局,他不敢泄露;
二來,他不願讓她捲入這等凶險之中,隻想讓她在這太陰星上,多幾日安穩時光。
“夫君,”常羲忽然開口,打破了沉默,“若是……若是真有大劫來臨,太陰星能避開嗎?”
顏如玉看向她,見她眼中雖有擔憂,卻並無懼色,心中微暖。
他抬手,輕輕拂去她發間沾染的一片花瓣,語氣柔和了幾分:“本尊也不清楚。”
這四個字,說得輕描淡寫,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無奈。
常羲望著他,點了點頭,眼中的憂慮漸漸散去。
她相信他,就像過去無數次那樣,無論遇到什麼事,他總能妥善解決。
顏如玉卻避開了她的目光,重新望向星穹。
他知道,時間不多了。
天庭的神將已在前往人族的路上,域外天魔的事,想必用不了多久便能了結。
而一旦此事了結,嬴政便可無後顧之憂,全力推進一統天下的大業。
到那時,帝辛的計劃,便會真正啟動。
他深吸一口氣,將心中的雜念壓下。
眼下,他能做的,唯有按部就班,等待著那一天的到來。
至於未來如何……或許連帝辛自己,也無法完全掌控。
巨樹的影子,隨著月華的移動緩緩變化。
瓊樓內的兩人,心思各異,卻都在這靜謐的太陰星上,感受著那悄然瀰漫的、山雨欲來的氣息。
人族,鹹陽,入夜,禁衛換崗的甲葉碰撞聲被刻意放輕,連宮簷下的風鐸都似斂了聲息。
唯有章台殿的燭火,還亮著一盞孤燈,映著窗欞上那道久久未動的身影。
嬴政披著素白的披風,站在殿內已近一個時辰。
案上攤著燕地的輿圖,密密麻麻的硃砂標記將易水兩岸標註得格外醒目——
那是明日決戰的主戰場,也是大秦一百八十萬將士要用血肉去鋪就的前路。
殿外傳來三更的梆子聲,沉悶而悠長。
嬴政終於動了,他抬手熄滅燭火,轉身走向殿後的暗門。
玄色的龍袍在夜色中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,隻有腰間繫著的白綾,偶爾閃過一絲微弱的光。
穿過蜿蜒的密道,儘頭是那間塵封的密室。
推門而入,先祖的畫像在幽暗的光線下靜靜矗立,目光彷彿穿透了千年時光,落在他身上。
嬴政緩步走到畫像前,案上的長明燈不知何時已被點燃,豆大的火苗跳躍著,映得他的臉龐忽明忽暗。
他緩緩跪下,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麵,動作虔誠得不像一位即將禦駕親征的帝王。
“先祖。”
聲音很輕,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。
連日來的籌謀、壓力、以及對百萬將士的愧疚,在此刻終於卸下了幾分偽裝。
“明日,便是決戰之日。”
他抬起頭,望著畫像上那位身披戰甲的先祖,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。
有敬畏,有決絕,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茫然。
“寡人已召集四國舊地的駐軍,舉全國之力,湊齊了一百八十萬大軍。”
他的聲音漸漸低沉,像是在與先祖低語,“明日,這一百八十萬兒郎,便要隨寡人跨過易水,與燕人一爭天下。”
長明燈的火苗晃了晃,映得先祖的畫像彷彿動了一下。
“先祖可知,這一戰,對大秦意味著什麼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