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壓立刻否定了這個念頭。
以帝辛那煞星的性子,真要是覺得誰有威脅,哪會留著性命“處置”?
怕是早就一指頭戳死,連神魂都給碾成飛灰了。
當年殷郊殷洪二子,不過是勸了句不該勸的話,就落得個淩遲的下場,更彆說一個來曆不明的狐妖了。
可若不是威脅,帝辛為何要用“處置”二字?
聽著就像是在對待一件需要斟酌如何處理的物件,而非一個活生生的生靈。
陸壓越想越覺得頭大,彷彿有座五行山壓在天靈蓋上,悶得他喘不過氣。
他甚至開始懷疑,自己是不是這些年跟傲玄逗猴子逗多了,腦子也跟著變遲鈍了。
顏如玉明知他在人皇陵,卻讓蘇魅帶著紅繡球來“偶遇”;
帝辛明知蘇魅是顏如玉送來的,卻態度不明地讓他先帶回陵中;
蘇魅捧著紅繡球,懵懵懂懂地站在陵外,連要見的人是誰、身處何地都不知道……
這一環套一環的,簡直比鴻鈞講道時的玄機還要繞。
他再次看向蘇魅,目光在她那頭銀白色的長髮與頭頂的狐耳上停留片刻。
這血脈……似乎有些眼熟,卻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。
妖族中,白毛狐狸不算稀奇,可偏偏她身上那絲若有若無的熟悉氣息,像一根細針,時不時刺一下陸壓的感知。
狐妖的身子,熟悉的氣息……
陸壓的心猛地一跳,一個荒謬卻又揮之不去的念頭冒了出來。
該不會……
他趕緊掐斷了這個想法,覺得自己一定是想多了。
帝辛當年身邊的女子,無論是三霄還是三妖,都冇聽說有誰留下過子嗣,更彆說還是一隻半妖……
可若不是這樣,又怎麼解釋那絲有著帝辛那討厭的熟悉氣息?
怎麼解釋顏如玉特意將她送到人皇陵,帝辛又特意讓他接入陵中“處置”?
陸壓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,手裡的紅繡球彷彿也變得滾燙起來。
他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——
不管這三者是什麼關係,他隻需要按帝辛的吩咐做,將這狐妖帶入陵中安置好便是。
至於其他的……自有帝辛出關後親自定奪。
他定了定神,對著蘇魅道:
“隨吾進來吧。”
說罷,轉身朝著陵內走去,腳步卻不像來時那般從容,總覺得背後那道目光裡,藏著他猜不透的秘密。
蘇魅見狀,連忙跟上,小步跟在陸壓身後,眼睛卻忍不住偷偷打量著四周。
入目所及,皆是古樸的宮殿樓宇,飛簷鬥拱上雕刻著龍鳳紋飾,處處透著莊嚴與肅穆。
空氣中瀰漫的人皇威壓越來越濃,讓她體內的血脈也跟著躁動。
既有源自血脈的親近,又有麵對至高威儀的敬畏,兩種感覺交織在一起,讓她腳步都有些發飄。
她不知道,自己踏入的這座陵墓,不僅是洪荒最神秘的禁地,更是決定她未來命運的地方。
而此刻走在前麵的金袍男子,心裡正被她的來曆攪得翻江倒海,恨不得立刻找個人捋清楚這團亂麻。
陸壓領著蘇魅往陵內走,腦子裡還在翻騰著那些捋不清的頭緒。
顏如玉冇跟蘇魅說透這裡的底細,帝辛那邊態度又模棱兩可,想來想去,還是少摻和為妙。
自己這身份,說好聽點是妖族太子,在人皇陵裡幫襯著;
說難聽點,跟傲玄那黑泥鰍也差不多,都是帝辛手裡的棋子。
這陵裡的水太深,尤其那位主兒脾氣又爆,一句話不對付就可能挨大比兜。
還是老實點,少說話多做事,免得觸了黴頭。
穿過層層雲霧,眼前的景象漸漸清晰。古樸的宮殿群依山而建。
青磚黛瓦間透著人皇獨有的威嚴,連空氣裡都飄浮著淡淡的人族氣運,厚重得讓人心頭髮沉。
陸壓停下腳步,轉過身看向蘇魅,語氣嚴肅:
“吾不管你是誰送來的,到了這兒就得守這兒的規矩。”
他抬手指了指四周錯落有致的殿宇,“這陵裡的偏殿你隨便去,想在哪兒待著都行,但唯獨那個主殿——”
他的目光落在不遠處那座最高大、最宏偉的宮殿上。
殿頂覆蓋著琉璃瓦,在雲霧中泛著金光,正是人皇陵的核心所在。
“冇有召喚,一步都不準靠近,聽明白了麼?”
蘇魅順著他的目光看去,隻覺得那主殿彷彿有一雙無形的眼睛在俯瞰著一切,讓她莫名地感到窒息。
她連忙低下頭,恭敬地應道:“小妖明白了。”
就在這時,旁邊傳來一個略顯粗獷的聲音,帶著幾分戲謔:
“喲,哪兒來這麼個大美人啊?”
蘇魅循聲望去,隻見一個身著玄甲、身材魁梧的男子正蹲在石階上,手裡拿著顆果子逗一隻金毛猴子。
那男子濃眉大眼,眉宇間帶著幾分桀驁,周身隱約有龍威散出,顯然本體是龍族。
這便是傲玄。
也不怪他張口就來,龍性本淫這話不是白說的,尤其蘇魅生得傾國傾城,一頭銀髮配上靈動的狐耳,渾身透著股勾人的勁兒。
饒是傲玄被封印了數千年,見了也忍不住多瞧幾眼,心裡多少有點把持不住。
陸壓聞言,眉頭一皺,冇好氣地嗬斥道:
“黑泥鰍,你最好安分點!”
“不然,這猴子就是你的下場——”
“哦不,能有這猴子的下場都算是好的了。”
傲玄臉上的笑容一僵,悻悻地收回目光,摸了摸鼻子。
他當然知道陸壓說的是什麼意思。
眼前這隻叫靈均的猴子,彆看現在隻是隻普通的金毛猴。
整天跟著他們倆逗樂子,當年可是被天道選中的西遊棋子,身份不一般。
可還冇等它出世,就被帝辛硬生生從天道棋盤裡順了回來。
抽儘了體內的魔猿血脈,毀了一身天賦神通,變成瞭如今這副模樣。
看似是剝奪了它的無上機緣,實則是讓它跳出了天道的算計,不用再去經曆那所謂的“取經”磨難。
隻需在這人皇陵裡做一隻無憂無慮的猴子,壽元還能得人皇氣運庇佑,遠超尋常妖獸。
這對靈均來說,未必不是好事。
可自己不一樣啊。
傲玄心裡暗自嘀咕。他跟帝辛那點過節,說起來話就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