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頭雞精撥弄著垂到胸前的髮絲,語氣中帶著幾分按捺不住的躁動。
這些年,穀外偶爾會傳來洪荒的傳聞,每一次都讓她心癢難耐。
蘇妲己端坐在首位,一身素雅的白裙,襯得她肌膚勝雪,聞言輕輕搖頭:
“出去做什麼?”
她的聲音溫婉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,“當年咱們三姐妹被女媧當作棋子,推入朝歌的漩渦,是夫君為咱們改了必死之局。”
“如今能安穩度日,已是天大的幸事,何必再去招惹是非?”
玉石琵琶精也附和道:
“姐姐說得對。夫君當年的囑咐,定然有他的道理。”
“咱們按他說的做,安安穩穩過下去,便是最好的歸宿。”
她指尖輕撫著一塊光滑的鵝卵石,眼中閃過一絲懷念。
當年帝辛雖對她們算不上情深似海,卻也從未虧待,最後更是為她們鋪好了退路,這份恩義,她們一直記得。
九頭雞精撇了撇嘴,還是有些不甘心:
“可你們也聽聞了吧?”
“洪荒近來傳得沸沸揚揚的那隻猴子,叫什麼孫悟空,據說在天庭鬨得翻天覆地,連十萬天兵都拿他不住,當真好生威風。”
她說著,眼中閃過一絲嚮往,“咱們當年在朝歌,見慣了夫君縱橫捭闔的氣魄,如今聽著這般熱鬨,心裡總有些按捺不住。”
“不過是些跳梁小醜的鬨劇罷了,不必理會。”
蘇妲己淡淡道,語氣中聽不出喜怒。
洪荒的風浪,她見得太多了,當年夫君以一人之力對抗五聖,那纔是真正的驚天動地,一隻猴子鬨天庭,在她看來,實在算不得什麼。
就在這時,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從林中傳來,伴隨著清脆的呼喊:
“孃親!二孃!三娘!”
隻見一個少女從林間飛奔而出,身形靈動如小鹿,身後拖著九條毛茸茸的狐狸尾巴,頭頂還豎著一對小巧的狐耳,跑動時微微晃動,煞是可愛。
她徑直撲向蘇妲己,一頭紮進她懷裡,仰起的小臉上滿是天真爛漫,正是蘇妲己離開朝歌後不久生下的女兒,蘇魅。
蘇妲己順勢將她抱住,指尖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,語氣帶著幾分寵溺:
“都上千歲了,怎的還這般冒冒失失的。”
蘇魅在她懷裡蹭了蹭,仰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,好奇地問道:
“孃親,我父親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啊?”
“你從來都不肯多跟我說。”
聽到“父親”二字,蘇妲己的動作微微一頓,眼神漸漸飄遠,陷入了遙遠的回憶。
她彷彿又看到了那個立於朝歌城頭的身影,一身玄色人皇冕,手持人皇劍,怒喝五聖,劍氣沖霄;
看到了他提著斬天劍,追著天道砍殺,血染長空卻眼神桀驁;
看到了他稱霸洪荒八百餘年,滿天仙神在他麵前連抬頭的勇氣都冇有……
良久,她才緩緩開口,聲音帶著一絲縹緲:
“你父親啊……他是一個超級強大的人。”
“洪荒裡的人都叫他煞星,說他是暴君,但孃親不這麼認為。”
蘇魅眨了眨眼,追問:
“那孃親認為父親是什麼樣的人?”
“他呀……”蘇妲己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,眼中閃爍著崇拜的光芒,“他是一個族群的王,是一個族群中最偉大的族長。”
“他曾帶領人族,從微末走向巔峰,那時的洪荒,誰見了他,都得低頭。”
蘇魅轉頭看向一旁的玉石琵琶精與九頭雞精,小臉上滿是期待:
“孃親說的是真的麼?二孃,三娘?”
玉石琵琶精笑著點頭,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頂:
“小蘇魅,你孃親說的當然是真的。”
“你父親當年的威風,可不是三言兩語能說儘的。”
“不然,我和你三娘怎麼會心甘情願地跟著你孃親,都嫁給他呢?”
九頭雞精也笑道:
“就是!你父親當年,可是連天道都敢追著砍的主兒,整個洪荒,就冇不怕他的人!”
蘇魅聽得眼睛發亮,又問道:
“那我父親好不好看?有我好看麼?”
蘇妲己被她逗笑了,捏了捏她的臉頰:
“好看。他劍眉星目,濃眉大眼,身高八尺,威風凜凜。”
“你這雙大眼睛,還有這股機靈勁兒,就是隨了你父親。”
“真的?”蘇魅驚喜地睜大眼睛,小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,彷彿能從上麵看到父親的影子。
玉石琵琶精介麵道:
“當然是真的。當年喜歡你父親的人可多了去了,不光是咱們姐妹,就連天上的三霄娘娘,數千年前也嫁給了你父親當王妃呢。”
“哇!父親這麼厲害!”
蘇魅興奮地晃了晃身後的尾巴,隨即又有些失落,小聲問道,“那父親為什麼一次都不來見我?”
“是我不好看麼?”
蘇妲己心中一酸,將她摟得更緊了些,柔聲安慰:
“小蘇魅最好看了,父親不來見你,是因為他去了很遠的地方。”
“有多遠?”
蘇魅追問,眼中滿是執著。
蘇妲己望著穀外雲霧繚繞的群山,輕聲道:
“很遠很遠……遠到,連孃親也不知道他在哪裡。”
九頭雞精連忙打圓場:
“小蘇魅彆難過,你父親要是知道有你這麼個可愛的女兒,肯定會很高興的。”
玉石琵琶精也道:
“是啊,我們可羨慕你孃親了,能為你父親生下你這麼個寶貝疙瘩。”
“不像我們,當年夫君走得急,連個血脈都冇留下。”
蘇魅的心情頓時又好了起來,小臉上重新綻放出笑容:
“那你們說,父親要是看到我,會不會喜歡我?”
蘇妲己看著女兒天真的模樣,心中一陣悵然,隨即肯定地點頭:
“他要真能看到你,肯定會很喜歡你的。”
一定會的,他那麼重視人族血脈,如今有了這麼個一半人皇血脈、一半妖族血脈的女兒,以他的性子,怕是會把你寵上天吧……
“嘿嘿嘿……”
蘇魅開心地笑了起來,在蘇妲己懷裡蹭來蹭去,幻想著見到父親的場景。
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,落在三人一妖身上,溫暖而寧靜。
山穀裡迴盪著蘇魅清脆的笑聲,暫時沖淡了那份跨越千年的思念與悵惘。
而此刻,人皇陵深處。
帝辛盤膝坐在地宮中央,周身環繞著無數狂暴的法則碎片,時而化作金戈鐵馬,時而化作烈焰寒冰,時而化作雷霆風暴。
他眉頭緊鎖,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,正全神貫注地壓製著體內日益膨脹的毀滅法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