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公明順著話頭往下說,目光卻緊緊盯著顏如玉,“星君覺得,二郎神能捉住那妖猴麼?”
顏如玉放下玉杯,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,沉吟道:
“二郎真君乃司法天神,神通廣大,當年劈山救母,威名遠播。”
“以他的本事,要拿住一隻妖猴,想必是手到擒來。”
說到這裡,他話鋒一轉,看向趙公明,“說起來,財神府中也有不少得力神將,三霄娘娘更是神通蓋世,天庭許多正神都未出手,財神怎也按兵不動?”
趙公明心中暗笑,來了。
他要的就是這個話頭,正好藉此試探顏如玉對深層局勢的瞭解。
他故作無奈地歎了口氣,端起酒杯掩飾著眼底的深意:
“星君有所不知,不是本財神不願出手,是不能出手啊。”
“哦?”顏如玉眼中露出好奇,“還有天庭財神不能出手的理由?”
“難道那妖猴有什麼特殊來曆?”
“實不相瞞。”
趙公明壓低聲音,語氣帶著幾分凝重,“據我所知,那妖猴施展的功法名為‘大品天仙訣’,此等功法,非聖人門下不能傳授。”
“他背後的勢力,定然是聖人級彆。”
“原來是聖人門下。”
顏如玉恍然大悟,臉上露出“釋然”之色,“怪不得如此張狂,有聖人撐腰,自然有恃無恐。”
“正是如此。”
趙公明點頭,語氣越發鄭重,“故而天庭正神大多都未出手,並非懼怕那妖猴本身,而是怕一不小心傷了他,引出背後的聖人,到時候非但討不到好,反而會給天庭惹來天大的麻煩。”
顏如玉配合著他的話,皺起眉頭,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解:
“可聖人門下也該守天庭規矩纔是,放任一隻妖猴如此擾亂天庭秩序,天庭的威嚴何在?”
“星君有所不知啊。”
趙公明歎了口氣,“天庭眾神不似星君這般逍遙自在,背後大多牽扯著各派勢力,關係錯綜複雜,牽一髮而動全身。
稍有不慎,便可能引發教派紛爭,故而不得不三思而後行,多做考慮。”
“那倒是。”
顏如玉點了點頭,語氣中帶著幾分“體諒”,彷彿真的理解了天庭眾神的難處。
趙公明見他始終是這副“置身事外”的模樣,心中最後一點疑慮也煙消雲散。
看來這位逍遙星君,當真是個隻知飲酒觀星的閒散人,對西遊背後的算計、聖人的佈局,竟是一無所知。
這般心性,雖顯得有些桀驁,卻也少了許多彎彎繞繞,倒也算是個可交之人。
他放下酒杯,站起身道:
“好了,星君,今日酒已儘興,本財神也該回去了,回頭再找星君飲酒。”
“財神慢走,隨時恭候。”
顏如玉起身相送,依舊是那副溫潤有禮的模樣。
待趙公明的身影消失在府外,顏如玉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去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他望著趙公明離去的方向,眼中閃過一絲嘲弄,低聲喃喃道:
“真是誰都把吾當傻子了。”
“二郎神乃司法天神,執掌天規,神通遠超那隻石猴,他能拿不住一隻小馬嘍?”
“一隻太乙金仙的馬嘍,真能擾亂三界?”
“彆說天庭正神,便是隨便一個司掌風雨的小神,隻要出手,都能隨手捏死那馬嘍。”
“不過是三界合力演的一場耍猴大戲罷了。”
他走到窗邊,望著天庭方向,月光灑在他臉上,一半明亮,一半隱在陰影裡,顯得越發高深莫測。
“你們耍猴,吾便耍你們。”
顏如玉輕聲道,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,“待那石猴鬨得再凶些,待二郎神‘費儘全力’將他拿下,吾再從中插上一腳,親手斬了他……”
到那時,天道震怒,天雷降世,他便可藉著天雷之力,順理成章地返回太陰星,在常羲麵前上演一出“隕落”的戲碼。
至於趙公明、玉帝,乃至那些自以為是的聖人,誰又能猜到帝辛這盤棋的真正目的?
“常羲……”顏如玉低聲念著這個名字,眼中閃過一絲複雜,“對不住了啊。”
星君府外,月華依舊清冷,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。
但顏如玉知道,這場大戲已經漸入**,而他的角色,也該登場了。
與此同時,灌江口,二郎神廟內。楊戩正聽聞天庭傳來的旨意,他身披銀甲,手持三尖兩刃刀,眉心的豎眼微微眯起,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不屑。
“玉帝舅舅倒是會選人。”
他冷哼一聲,“不過是隻跳梁小醜,也值得這般興師動眾?”
身旁的梅山六聖之一的康安裕笑道:
“真君,那妖猴能連敗天兵,想來也有些本事,或許能與真君鬥上幾個回合。”
楊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
“鬥幾個回合?本君倒要看看,這隻被三界捧上天的石猴,到底有幾分斤兩。”
他轉身向外走去,聲音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:
“備兵!隨本君上天庭,會會那‘齊天大聖’!”
眾人聽令紛紛下去準備。
另一邊,洪荒之南,有一處無名山穀,穀中雲霧常年不散,隔絕了外界的窺探。
穀內草木蔥蘢,溪水潺潺,一派世外桃源的景象。
溪邊的青石上,三位女子正靜靜坐著,正是當年朝歌城中的軒轅墳三妖——
蘇妲己、玉石琵琶精與九頭雞精。
數千年光陰荏苒,她們的容貌未曾有半分改變,隻是眉宇間多了幾分歲月沉澱的淡然。
當年在朝歌侍奉帝辛,她們雖是以“棋子”的身份入宮,卻在日複一日的相處中,對那位敢與天爭、敢與聖鬥的人皇動了真心。
帝辛晚年老態龍鐘時,曾拉著她們的手,渾濁的眼中帶著一絲罕見的柔和:
“待孤隕落後,你們便離開朝歌,尋一處隱秘之地藏起來,不要再露麵。”
“女媧視你們為棋子,孤不在了,她若再尋你們,恐無善終。”
那時她們雖心有不捨,卻也知曉帝辛的用意。
待帝辛崩逝,武庚將其葬入人皇陵,她們便毅然離開了那座承載了她們青春與愛恨的都城。
不久後,武庚於摘星樓自儘,大商崩塌,西周建立,再到如今人族七國戰亂紛爭,這數千年裡,她們始終恪守著帝辛的囑咐,隱匿在此,從未踏出過山穀半步。
“姐姐,都數千年過去了,咱們真就一直躲著不出去麼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