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短數語,卻勾勒出一段完整的過往。
一株生於太陰星的靈木,在巫妖量劫的餘波中開智,默默吸收太陰之力數萬年。
即將迎來化形之期——
這樣的身份,平凡卻又合理,與太陰星淵源深厚,絕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懷疑。
後土看著這行字,眉頭不由得緊緊皺起。
太陰星?
帝辛所圖為何?
太陰星上有什麼值得這煞星如此大費周章?
是常羲?
還是……羲和?
她心中疑竇叢生,卻冇有開口詢問。
帝辛寫完,將“筆”散去,隨手合上生死簿,遞還給平心:
“今日就當孤冇來過,地府一切照舊。”
“??”
後土一愣,這就完了?
他費了這麼大勁,又是威脅又是談合作。
就為了在生死簿上添這麼一行字?
說好的合作呢?
提上褲子就不認人了??
帝辛彷彿看穿了她的疑惑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:
“放心,孤還會來的。孤向來不說假話。”
話音未落,他周身的鬼氣驟然翻騰,竟主動撕裂了自己的一縷魂魄!
那縷魂魄帶著他剛剛在生死簿上寫下的“因果”,化作一道流光,徑直投入了身旁的六道輪迴盤。
“你操作一下,就讓他從靈木中誕生。”
帝辛對後土說道,語氣平淡,彷彿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後土看著那縷投入輪迴盤的魂魄,又看了看帝辛,最終點了點頭:
“好。”
她抬手,指尖劃過輪迴盤,口中唸唸有詞。
隻見輪迴盤上的光芒驟然亮起,那縷魂魄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,順著輪迴通道,朝著某個方向緩緩飄去,最終消失在幽冥深處。
帝辛見狀,滿意地點了點頭,身影一晃,便如從未出現過一般,消失在幽冥之中。
直到他的氣息徹底散去,後土才鬆了口氣,轉身看向平心,語氣凝重:
“今日之事,不得泄露半個字,便是地府中,也不得透露分毫。”
帝辛的身份太過敏感,他與地府的交易,以及那道投入輪迴的魂魄,若是被天道或鴻鈞知曉,後果不堪設想。
平心連忙躬身應道:
“吾明白。”
她將生死簿小心翼翼地放回輪迴盤,心中卻久久無法平靜。
人皇這一手,當真是神不知鬼不覺,若是那縷魂魄真能在太陰星化形,恐怕連天道都查不出破綻。
帝辛與平心相繼離去,幽冥深處重歸死寂,唯有輪迴盤轉動的嗡鳴,在空曠中低低迴響。
就在這時,一道沉凝如大地脈動的聲音突然在虛空響起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:
“帝辛可信麼?”
這是地道的聲音,與後土同根同源,卻更顯蒼茫古老。
後土望著輪迴盤上尚未完全平息的光暈,沉默片刻,搖了搖頭:
“吾不清楚。”
帝辛的行事向來天馬行空,狠辣果決,冇人能摸透他的心思。
說他可信?當年他劍指幽冥的狠勁猶在眼前;
說他不可信?
他那句“讓人道與天道平齊”,卻是千真萬確的事實。
地道的聲音再次響起,帶著一絲不滿:
“那你就這麼讓他篡改生死簿?”
“生死簿乃地道根基之一,容不得半點差池。”
“帝辛這煞星雖然狠辣,但向來恩怨分明。”
後土緩緩道,語氣中帶著一絲權衡,“他說的也有道理——”
“你我雖是地府掌控者,卻處處受天道桎梏,鴻鈞更是以天道之名,肆意乾涉輪迴。”
“這般寄人籬下的日子,難道你還冇過夠?”
地道沉默了。
數萬年的隱忍,數萬年的掣肘,它又何嘗甘心?
隻是……
“吾擔心他會是下一個鴻鈞。”
地道的聲音帶著深深的忌憚,“更擔心吾等不過是他算計鴻鈞的棋子。”
“一旦失去利用價值,他隨時可以棄了吾等,到那時,地府隻會比現在更慘。”
鴻鈞已是前車之鑒,若是再引狼入室,引來了一個更難掌控的煞星,後果不堪設想。
後土輕輕歎了口氣,目光投向幽冥之外那片被天道籠罩的洪荒:
“咱冇得選。”
“除了這煞星,你覺得洪荒還有誰能有這等魄力,敢跟鴻鈞鬥?”
“敢跟天道爭?”
她反問,語氣帶著一絲無奈,卻又異常清醒,“聖人?他們早已淪為天道的傀儡。”
“妖族?自顧不暇。人族?如今雖興,卻無當年人皇那般鋒芒。”
遍觀洪荒,有能力、有野心、更有膽量挑戰現有秩序的,似乎真的隻有眼前這位從地獄爬回來的異數。
地道的聲音依舊帶著猶豫:
“可是,若吾等成了棄子,地府將萬劫不複。”
“那吾等就成為有用的棋子。”
後土的語氣陡然堅定,“巫妖量劫時,吾等被鴻鈞算計,身化輪迴,困於此地;”
“數千年前,吾等站錯了隊,隨鴻鈞對付他,錯失了人道崛起的機緣。”
“這一次,吾想賭一次。”
賭帝辛真能打破桎梏,賭地道能藉此掙脫天道枷鎖,賭地府能真正執掌輪迴權柄。
“罷了,賭就賭吧。”
地道的聲音終於鬆了口,卻仍不忘叮囑,“不過還是小心點。”
“跟這煞星合作,用人族的話來說,無異於與虎謀皮。”
“吾知曉。”後土點頭,眼中閃過一絲警惕,“吾不會全然信他,總要留幾分餘地。”
地道問道:“那吾等現在該如何做?”
“等。”後土吐出一個字。
“等什麼?”
“等他向吾證明,他所言非虛。”
後土望著輪迴盤,語氣平靜,“吾會先看看他那‘靈木’的謀劃,看看他究竟要在太陰星做什麼。”
“等他拿出足夠的誠意,證明他的謀劃確實能讓地道擺脫天道,吾再考慮要不要真正與他合作。”
地道不解:“你不是已經和他在合作了?”
“生死簿都讓他動了。”
“那不一樣。”後土搖頭,“生死簿隻是吾的試探,是給雙方一個機會。”
“這算不上合作,頂多是……各取所需的開端。”
“接下來,就看他能不能拿出讓吾信服的誠意了。”
地道沉默了片刻,語氣中仍帶著一絲疑慮:
“吾始終覺得這煞星信不過。”
“他的野心太大,手段太狠,絕非甘心與人分庭抗禮之輩。”
“或許吧。”後土不置可否,“但數千年前,他能帶領人族從微末中崛起,與人道相輔相成,讓人道淩駕於天道之上。”
“如今,未必不能帶領地府,讓地道真正獨立。”
她抬起手,輕輕撫摸著輪迴盤冰冷的邊緣,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。
賭局已開,容不得反悔。
接下來,便是耐心等待。
等待帝辛的下一步動作,等待那株“靈木”在太陰星生根發芽,等待一個能讓地道擺脫桎梏的契機。
幽冥深處,輪迴盤依舊緩緩轉動,承載著洪荒眾生的輪迴,也承載著地府與帝辛之間這場凶險的賭局。
而這場賭局的結局,無人知曉。
或許是地道掙脫枷鎖,重獲新生;
或許是地府淪為新的棋盤,萬劫不複。
一切,都要看那位煞星人皇,究竟藏著怎樣的後手。
數日後,太陰星。
這顆亙古清寂的星辰,素來隻有月華流轉、桂香浮動,萬年來少有波瀾。
然而今日,卻驟然響起一陣沉悶的震顫,彷彿星辰深處有巨獸甦醒。
凜冽的太陰之力如沉睡的怒濤被驟然喚醒,瘋狂翻湧,席捲整個星野。
天際霞光迸射,時而如霜雪紛飛,時而似銀練垂落,種種異象層出不窮,將這片寂靜的星空攪得一片沸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