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土的魂光明顯頓了一下,顯然冇料到他會這麼說,“道友此言何意?”
冥河攤了攤手,語氣帶著幾分無奈:
“血海的先天生靈,掰著手指頭都能數過來。”
“除了蚊道人那廝,便隻剩吾了。”
提到蚊道人,他的語氣多了幾分複雜:
“那廝與吾共生於血海,數萬年前被吾趕出血海,跑出去作亂,後來不知躲到了哪個犄角旮旯,數萬年杳無音信。”
“但就算她還活著,也絕無可能是大凶——”
“她與吾一樣,本源有缺,能修到準聖已是僥倖,哪有本事跳出三界五行?”
後土沉默。
冥河的話很有道理。
蚊道人雖以吸食生靈本源聞名,但其根基終究有限,絕非鴻鈞口中那等能攪動洪荒的大凶。
“所以?”後土追問,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。
“所以,血海就隻剩吾了啊。”
冥河攤開手,語氣帶著幾分自嘲,“難道吾像大凶?”
他自嘲地笑了笑:
“吾若是有那等被道祖稱作‘大凶’的本事,早成聖了,何苦困在這血海數元會,卡在準聖巔峰動彈不得?”
“成不了聖,便始終是螻蟻,哪有本事‘不在三界五行’?”
這話倒是實情。
冥河修為雖高,卻因血海煞氣太重,始終難以勘破最後一關,成聖無望。
若他真有跳出三界五行的能耐,早已不是如今的光景。
後土再次陷入了沉思,魂光的閃爍愈發緩慢。
鴻鈞的判斷不會錯,那異數身上確實有幽冥氣息;
冥河的話也合情合理,血海並無異常;
而她自己掌管的輪迴之地,更是絕無可能誕生這等人物……
那這異數的幽冥氣息,究竟來自何處?
難道……並非生於幽冥,而是後天沾染?
可什麼樣的存在,能在後天吸收如此濃鬱的幽冥煞氣、陰煞與戾氣,還能不被其反噬,反而藉此跳出三界五行?
“那就奇怪了。”
後土的聲音帶著一絲困惑,“這大凶到底是什麼東西?”
冥河也皺起了眉頭。
他原本以為隻是一場虛驚,可聽後土這麼一說,也覺得此事透著詭異。
若這異數真與幽冥有關,卻又非出自輪迴或血海,那其來曆,恐怕比想象中更複雜。
“會不會……是上古遺留的怨念所化?”
冥河猜測,“當年巫妖大戰,多少巫族戰士隕落,怨念沉入幽冥,若有契機,凝聚成形,或許能有這般凶煞之氣?”
後土搖了搖頭:
“不可能。上古怨念雖重,卻都在輪迴法則的約束之下,或入輪迴,或成孤魂,絕無可能脫離掌控,修成這等氣候。”
她是輪迴之主,對怨唸的掌控無人能及,這點自信還是有的。
兩人陷入了沉默,隻有輪迴轉盤的嗡鳴在耳邊持續。
幽暗的空間裡,血煞之氣與魂光交織,卻誰也找不到答案。
過了許久,冥河纔開口:
“不管這大凶來自何處,既與幽冥有關,怕是遲早會找上門來。”
“血海雖弱,卻也不是任人拿捏的。若他敢來,我不介意讓他嚐嚐血海的厲害。”
他周身的血煞之氣陡然暴漲,帶著一股悍不畏死的凶性。
血海雖偏安一隅,卻也有著屬於自己的驕傲。
後土冇有接話,魂光望向幽冥深處,彷彿想穿透這無儘的幽暗,看到那異數的真容。
“或許……他並非敵人。”
後土突然輕聲道。
冥河一愣:“道友何出此言?”
“鴻鈞視他為大凶,欲除之而後快。”
後土的聲音帶著一絲悠遠,“當年,吾巫族又何嘗不是被視為‘異數’?”
冥河沉默了。
他想起了巫妖量劫的慘烈,想起了巫族的覆滅,想起了鴻鈞在紫霄宮的佈局……
是啊,所謂“大凶”,不過是不符合天道與掌權者預期的存在罷了。
“若他真敢與天道為敵……”
冥河的語氣複雜起來,“或許,血海可以賣個人情。”
畢竟,敵人的敵人,便是朋友。
這點道理,他還是懂的。
後土冇有迴應,魂體卻微微晃動了一下,像是預設了他的說法。
輪迴轉盤的嗡鳴依舊,幽冥深處重歸寂靜。
平心站在一旁,始終冇有插話,卻將兩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。
她知道,後土與冥河雖未達成任何約定,卻已在心中對那“異數”生出了新的審視。
冥河拱了拱手:
“既然血海並無異常,那冥河便先回了。”
“若後土祖巫再有訊息,可隨時傳訊。”
後土點了點頭:“有勞道友了。”
冥河轉身,化作一道血光,消失在幽冥深處,返回血海。
平心走到後土身邊,輕聲道:
“祖巫,接下來……”
“再看看吧。”
後土的聲音透著一絲疲憊,“那異數既能躲過鴻鈞與天道的推演,必有其過人之處。”
“他若真與幽冥有關,遲早會露出馬腳。”
她的身影漸漸變得透明,開始融入輪迴轉盤:
“你且回地府,留意洪荒動向。若有關於大凶的訊息,立刻告知吾。”
“是。”平心躬身應道。
待平心離去,幽冥深處隻剩下輪迴轉盤在緩緩轉動,發出低沉的嗡鳴。
幽暗的空間裡,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,又彷彿有什麼東西,已經悄然改變。
後土的意識沉入輪迴本源,卻再難像往常一樣平靜。
那異數的身影,如同一個謎團,縈繞在她心頭。
他是誰?
他來自哪裡?
他身上的幽冥氣息,究竟藏著怎樣的秘密?
無數疑問,冇有答案。
唯有等待。
等待那大凶再次現身,等待謎團揭曉的那一天。
而此刻的人皇陵內,正在除錯隱匿氣息法門的帝辛,忽然打了個噴嚏。
他揉了揉鼻子,猩紅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疑惑。
“誰在唸叨孤?”
他冇多想,繼續凝神運轉功法,將周身的幽冥氣息與鬼氣徹底壓縮,包裹在人道氣運之中,化作一點微不可察的光芒,隱入丹田。
“快成了……”
帝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,“等徹底藏住氣息,便是去北俱蘆洲‘請’客之時。”
另一邊,金鼇島,碧波萬頃,仙氣繚繞。
島上瓊樓玉宇錯落有致,古木參天,靈草遍地,雖不複當年截教鼎盛時的萬仙來朝,卻也透著一股與世隔絕的清幽。
通天教主的洞府深處,雲霧繚繞的石室內,三霄並肩而立,望著端坐於雲床之上的師尊,神色間滿是困惑。
瓊霄性子最急,率先開口,聲音清脆如環佩相擊:
“師尊,這大凶究竟是什麼東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