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垂首斂神,自然未曾瞧見,元始天尊轉身離開時,眸中清光,驟然一寒的冷厲!
四聖身影剛逝,萬仙陣內瞬間爆發出壓抑已久的震天歡呼。
截教眾仙又驚又喜,無數道目光齊刷刷落在陣前那道身影上,敬畏、欽佩、好奇交織在一起。
金仙已是截教中堅戰力,可截教萬仙雲集、高人如雲,除非極為相熟,平日裏往來論道、一同修行,誰又能將每一位金仙弟子的名諱,都一一記在心上?
但是今天譚浪的表現太過耀眼了在場不少金仙,其實都認得他。
不是因為他有多強、多威風,而是因為——這人是出了名的修煉狂魔。
常年閉關不出,不問世事,不湊熱鬧,不攀交情,洞府一關就是百年千年,除了修行還是修行,
同門偶爾見他一麵,也是匆匆來去,一身靈氣沉凝,眼神裏除了道韻再無其他。
久而久之,大家都知道截教裏有這麽個隻知道死修煉、悶頭苦修的金仙!
見麵頂多點個頭,誰也沒深究過他叫什麽、根腳如何。
隻當他是個資質尋常、隻能靠拚命苦修才勉強站穩金仙境界的普通弟子。
誰也不曾想到,這個平日裏隻懂閉關修煉的悶葫蘆,今日一出手,竟直接在四聖麵前穩住了萬仙陣,挽截教於傾頹。
陣巔之上,通天教主看著下方,眉宇間鬱結稍散,神色明顯鬆快,帶著幾分欣然之意。
今日若非此子,截教顏麵幾乎掃地。
以他聖人道行,隻一眼,便已將對方看了個透。
根腳來曆、修行深淺、清清楚楚——
東海古潭之靈,水行根腳,資質不算頂尖,卻是個苦修成癡的性子,一身金仙修為全是死磕出來的。
這般跟腳,能成就金仙,已算難得!自然難入聖人法眼,沒什麽印象,也在情理之中!
他目光落在譚浪身上:“你叫什麽?”
譚浪立刻躬身垂首,態度恭謹:“稟明師尊,弟子譚浪。
本為東海之畔古潭之靈,因生於潭、長於浪,故取名譚浪。
後蒙截教仙緣,得入碧遊宮修行,至今證就金仙。根腳淺薄,不敢隱瞞。”
話音一落,眾仙恍然。
潭浪——譚浪。
原來是水中靈秀化形,難怪氣質清潤、心性沉穩。
通天教主笑道:“東海之畔,臨潭觀浪,以潭為基,以浪為名,倒是好意境!”
“譚浪,”通天教主目光溫和,帶著幾分嘉許:
“今日你於萬仙陣危急之時挺身而出,穩住陣腳,保全我截教顏麵,此功不小。”
通天教主眸中含笑:當賞!”
“不論是功法、法寶,還是機緣,說,你想要什麽?”
譚浪聞言,當即又是躬身叩首,語氣愈發恭謹:
“師尊要有厚賜,弟子不敢辭,亦不敢挑!隻是現在還不是時候!
萬仙陣雖暫穩,可封神擂台,才剛剛開始,天地殺劫,遠未結束。
我截教萬千弟子,依然前路茫茫,危機四伏。
弟子別無所求,隻求師尊聖體安康,我截教能安穩渡過此劫,便是弟子最大心願!
一言既出,全場瞬間一靜。
下一刻,陣前萬仙心中皆是一暖,再看譚浪的目光,就不再是單純的欽佩豔羨了,而是多了幾分發自內心的認同與親近!
通天教主聽他這般迴答,眸中清光也是驟然一亮,原本隻是嘉許的神色,瞬間化作深深的激賞與動容。
修仙煉道之輩,爭強好勝、貪功求賞者不計其數,臨危能戰不稀奇,功成不貪、心藏大局的,卻是萬中無一!
尤其是這般危難之時,擂台之戰,也並非絕對安全!若是能的一件極品靈寶傍身,可就安全的多了!
以譚浪的功勞,又有誰敢說什麽?
聖人也不是給不起!
但他不要!
隻求聖體安康,截教上下能安渡此劫!
這讓他如何能夠不喜歡?
他望著下方躬身而立的譚浪,微微頷首,良久才輕輕一歎。
這一聲歎,不是惋惜,而是驚其心智、惜其心性。
“好……好一個隻求截教安穩!”
通天教主目露讚許,望著譚浪:“你有心了。隻是,有功不賞,何以彰顯我截教賞罰分明,你且隨我來。”
通天教主話音一落,袍袖輕拂,周身雲氣頓時如流水般散開。
不等殿外仙官上前,他已轉身邁步,徑直往萬仙陣深處而去。
譚浪垂首躬身,恭敬相隨,半步不敢逾越。
一聖一徒,身影很快沒入陣中雲霧深處,隻餘下漫天仙眾站在原地,望著那兩道背影,心中翻湧不止。
誰也沒料到,這位平日裏隻知悶頭苦修的譚浪,竟有如此心胸——
截教眾仙,能出現在萬仙陣裏的,哪怕隻是一塊邊角料,也最少有幾千年的修為了!
誰是人,誰是鬼,一眼望去,少有打眼的!自然看出譚浪言語中的真假!
譚浪說的,自然是真話!
他不要法寶自然是真的:聖人賞賜,重如因果枷鎖!
他原就是截教弟子,因果本就加身,今日若再受了法寶,來日恐怕便要以命相抵了!靈寶雖好,又哪裏有自己的命重要?
至於盼著截教好,自然也是真的!
可是,為了截教好,可不等於就是為了每一個截教弟子好!
這裏麵的差別,恐怕就連通天教主都是沒有仔細思量明白!
是以,雖然羨慕譚浪得了聖人青睞,一時間,陣中竟無半分嫉妒雜音!
……
不過瞬息之間,兩人已踏出萬仙陣,重返碧遊宮。
宮內香煙嫋嫋,玉階生寒,四下寂靜無聲,連守殿仙童都被遠遠屏退。
通天教主徑直走上大殿正中,並未立刻落座,而是轉過身,目光沉沉落在譚浪身上。
那眼神裏,已不再是對待尋常弟子的溫和,而是多了幾分真正的器重、托付,乃至隱秘的倚重。
他看著階下依舊躬身靜立的譚浪:
“本座執掌截教萬載,見過的天才英傑、大能修士,如恆河沙數。
可為宗門著想、為同門考慮、功成不貪、臨難不避,又懂藏鋒守拙、顧全人心者——你是第一個。”
譚浪垂首:“弟子隻是盡本分,不敢居功!”
通天教主微微抬手,示意他不必多禮。
“本分二字,說易行難。
萬仙陣前,你穩住大陣,是能;
功成之後,不貪賞賜,是德;
心中隻念截教安穩,是忠。
有能,有德,有忠——本座不賞你,賞誰?”
他頓了頓,語氣忽然沉了幾分,帶上了一絲隻有心腹才能聽得懂的凝重:
“不過,本座今日不賞你法寶,不賞你功法,也不賞你虛名。
有些東西,比這些更重,也更適合你。”
通天教主目光直視譚浪,一字一頓:
“封神擂台在即,四聖佈局在前,闡教、人教虎視眈眈。
截教這一劫,難如登天。
你既然心在宗門,本座且問你——
接下來這一戰,你有何計策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