譚浪側首,淡淡朝多寶看了一眼。
多寶道人臉上雖帶著幾分不痛快,卻也隻是輕輕頷首,淡淡道:“你看著辦吧。”
一個太乙金仙,也敢來捋他虎須,攪得碧遊宮死傷慘重。
按他本意,便是直接將楊戩打上封神榜,都算便宜他了!
可譚浪既然開了口,這個麵子,他還是要給的。
譚浪會意,抬手一揮,虛空之中靈光滾動。除了先前贈予青鸞的五火七禽扇外,其餘收繳的法寶盡數浮現。
“你不是說迴去沒法交代嗎?”
他指尖微點,將法寶悉數推至對方麵前,
“這些,你全部帶走。闡教的臉麵,我給你留著。”
楊戩一怔,眼中閃過幾分意外。
譚浪見狀,一聲冷嗤,又補了一句:
“哼,我還不知道你的性子?膽大包天。不給你,你心裏總不痛快,少不得又要琢磨別的歪主意。眼下大戰在即,我懶得跟你掰扯。”
“來人!”
兩道身影應聲踏入陣中,氣息沉凝,一看便是截教之中沉得住氣、根基紮實的親傳弟子。
譚浪淡淡吩咐:
“你二人護送楊戩返迴闡教駐地,一路‘好生伺候’,不得有誤。”
兩名弟子立刻躬身:
“謹遵師叔法旨。”
楊戩臉色一沉:“你這是押我迴去?”
譚浪攤攤手:
“說得這般難聽作甚,這叫禮送出境。”
他頓了頓,又添一句忠告:
“楊戩,我勸你一句,不要再迴來。大師兄可以給我一次麵子,卻絕不會給第二次。
這裏是碧遊宮,不是你能肆意胡鬧之地。你若再敢踏足,我可未必保得住你。”
他看向兩名截教弟子:“送他滾蛋。轉告闡教那群人,下次要來,便派些像樣的人手!”
兩名弟子應聲上前,一左一右架住楊戩雙臂。
二人皆是天仙巔峰修為,對付一個法力被禁的太乙金仙,自是毫不費力。
隻輕輕一提,楊戩便如被拎起的雛雞一般,腳尖離地,半分掙紮餘地都沒有。
一代闡教天驕,威風凜凜的二郎神,此刻狼狽至極。
譚浪負手而立,又瞥了他一眼:
“路上安分些,免得再吃苦頭。”
兩名弟子當即架著動彈不得的楊戩,大步踏出陣外,頭也不迴地往闡教方向而去。
殿中重歸寂靜。
多寶重新落座,麵色依舊不愉。他本就護短,眼見門下弟子死傷慘重,譚浪卻執意放人。
麵子可以給,卻絕不會不耽誤他甩臉子:
“看不出來,你居然還是個癡情的種子。
可惜,那女人早已魂飛魄散,連一絲殘魂都不剩了。
為了一個你這輩子都再無可能觸及的人,你竟能放下同門血仇,將仇敵禮送迴去。
你這哪是怕他再來,分明是怕我一巴掌拍死他吧!”
他頓了頓,語氣更添幾分恨鐵不成鋼:
“瞧你那點出息,大戰在即,還有閑心管人家甥舅之間的閑事。
譚浪,你不是鼠,也不是貓,你是狗——狗拿耗子多管閑事的狗!”
譚浪聞言失笑:
“大師兄挖苦人的本事,竟不在道行之下,真是可喜可賀。”
他笑嘻嘻湊上前,親手斟了一杯茶,雙手遞至多寶麵前,溫聲道:
“大師兄,那都是哄楊戩的鬼話,您怎麽還當真了。
什麽風采絕代,什麽想不通她看上凡人……全是我隨口編來誆他的。”
他一臉坦蕩,擺了擺手:
“我根本就沒見過什麽雲華仙子,連她長什麽模樣都不知道,哪來的癡情不癡情。”
他撇了撇嘴,一臉不屑:“再說了,像那樣的蠢女人,就是白給,我也不能要啊。”
“大師兄,我知道你心疼弟子死傷,一心想為同門報仇雪恨!
可大師兄,你乃是我截教如今的定海神針,萬萬不可被一時意氣左右!
要說恨,我豈能不恨?他此番是真真切切殺過我一次的!
即便隻是分身,可神魂相連、同生共感,那魂飛魄散的滋味,可真不太好受!
但大師兄,楊戩不能死在咱們手裏,最起碼,現在還不行!”
多寶眉頭一蹙,抬眼看向他:“這是為何?”
譚浪沉聲道:
“我雖然是在算計他,可有些話,也絕非欺騙!
就比如玉帝對楊戩的感情,或者說,對雲華仙子的感情,
絕對做不得假!
當年,雲華仙子先是被玉帝鎮壓桃山,後被楊戩劈山救出,玉帝震怒,遣十大金烏暴曬十日,致其身死形滅。
如今世間流傳,本就是這般說法。
可是大師兄你想,玉帝若真想殺她,為何當初不殺?
非要等到楊戩劈山救母之後,才痛下殺手?
這不合常理。
這就好比有人犯了律法,已經關起來服刑,安分守己,再無新惡。偏偏有人劫獄救人,官府不治劫囚重罪,反倒把本在服刑之人當場處死。”
他往前微傾:
“天底下哪有這等道理?刑不加囚,反殺被救之人!
這個玉帝,有那麽糊塗麽?”
多寶道人眉頭一擰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玉帝從一開始,就沒想讓雲華死。”
譚浪點頭:“沒錯!”
“仙凡私通,按天規本是斬立決。若真要殺,當初事發之時一道天旨便夠了,又何必多此一舉?”
“你看玉帝當時何等表現:暴怒之下,親自出手,將雲華鎮壓桃山之下。
這一手,就實在高明!
不經仙官議罪,不循明律審判,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,他便已經處置完畢。
即便有人覺得不妥、不合禮法,誰敢多言?
他正盛怒之中,誰敢去觸這個黴頭?
是以這件事,到這裏便隻能不了了之。
如此一來,明為囚禁,實為庇護,還叫誰都說不出什麽!
等風頭過去,再尋個由頭輕輕放過,也不過是他一句話的事。
雲華是他親妹,骨肉相連,他這位三界至尊,這點私心與護短,必定是有的。”
多寶冷聲道:“可最後還是十日曬殺,又作何解釋?”
譚浪淡淡一笑:“原因有二。
其一:
楊戩劈山救母,動靜鬧得太大,三界盡知,原本暗中周旋的餘地,瞬間蕩然無存。
雲華一旦重見天日,仙凡私通舊案便要重翻,天庭威嚴掃地,天規形同虛設,諸仙群起效尤,三界秩序必亂。
玉帝是天帝,他可以護短,可以念親情,卻不能拿三界權柄開玩笑。
楊戩孝心是真,可他這一劈,等於是把他母親,直接推到了天道刀口上。
玉帝沒得選了——
不殺雲華,不足以服眾;
不殺雲華,不足以鎮三界;
不殺雲華,他這個天帝,便坐不穩了。”
“但我感覺這種原因的可能性不大!”
他稍作停頓,語氣驟然壓低,帶著一絲不足為外人道也的意味:
“我思來想去,更傾向於第二種:這雲華仙子,恐怕根本不是死在玉帝手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