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寶道人素來最是守禮。這一點,果然跟通天教主一脈相承!
碧遊宮雖剛遭偷襲,青鸞終歸是客,該有的禮數半分不少——譬如這一餐飯,便依舊按貴客規格安排。
門下弟子死傷慘重,幾人哪裏還有什麽胃口。
何況他們這般仙尊,本就無需進食。
但酒,還是可以淺酌幾口。
可隻一杯酒落肚,就突然一股莫名睏意驟然湧了上來。
多寶臉色驟變,心頭猛地一沉。
這酒,有問題!
不好——是楊戩!
眾人驚怒交加,齊齊運轉仙功,想要逼散那股昏沉之力。
可越是運功,藥力散得越快,渾身力氣如同被抽幹一般。
他們死死咬牙硬撐,強睜雙眼,神識仍在掙紮,四肢百骸卻早已酸軟僵硬,半點動彈不得。
那昏沉之感非但沒有散去,反而越來越重,連視線都開始模糊搖晃。
便在這時,一道身影緩緩現形。
楊戩立在當場,看著一眾強撐清醒、卻渾身僵滯、昏沉欲墜的截教仙尊,嘴角勾起一抹冷冽,低低冷笑幾聲。
正是楊戩!
多寶牙關緊咬,強撐著最後一絲清明,怒視著楊戩:
“好你個楊戩!你竟然不走,還敢在酒裏下毒!”
楊戩身形藏在暗處,語氣輕描淡寫:
“什麽叫下毒?這可是聖人賜下的酒,譚叔叔親口請我飲過,我再轉請各位師伯師叔喝,又有什麽問題?”
他頓了頓,望著眼前動彈不得的眾人,聲音沉了幾分:
“我本來也沒有這般膽子。可我那幾位師兄弟,全死在大師伯手裏,法寶遺失一地,屍骨無存。我這般空手迴去,真的交代不了。”
他微微一頓,目光掃過多寶等人,輕笑道:
“但若是我能‘請’幾位師伯,隨我去玉虛大營作客……
說不定,我還能將功補過。”
這話聽著客氣,可誰都聽得明白——
哪裏是作客,分明是要把他們生擒迴營,當成最大的功勞!
多寶強提一絲氣力,厲聲喝道:
“來人!”
楊戩輕輕搖頭,語氣帶著幾分戲謔,又帶著幾分有恃無恐:
“哎,多寶師伯,又何必多此一舉呢?
我既然敢現身,你覺得,外麵還能有人進來嗎?”
多寶身軀一震,臉上血色瞬間褪盡。
他怔怔望著楊戩,再看看身旁同樣動彈不得、昏沉欲墜的幾位同門,終於露出一絲絕望,長長歎了一聲。
“唉……沒想到,我多寶縱橫多年,今日居然栽在了你手裏。”
多寶氣眼中滿是不甘,澀聲問道:
“我很好奇,你是如何躲過那一劫的?”
楊戩輕笑一聲,語氣帶著幾分嘲弄,又帶著幾分陰狠:
“大師伯神威蓋世,以我區區一個太乙金仙,又怎麽可能在你的巴掌下逃出來?
哼——我根本就沒有跟金吒他們一起走。”
“他譚浪可以有假身,難道我楊戩就不可以有嗎?”
“我的真身,自始至終,一直就藏在井裏!”
“金吒太狂,他也太貪了。
他耽誤的時間太多了,他沒有想到你們,可我想到了。”
“你們去紫芝崖放雲霄師叔,以你們的腳力,本該早就迴來了。
我之所以先算計開啟大陣,就是怕你們迴來。
大陣一旦關閉,我們固然能出去,你們自然也可以迴來。”
“譚浪一直在強調認栽,強調放他們走,他們居然真的信了!
那個時候,我就知道,他們幾個完了!”
“螳螂捕蟬黃雀在後!金吒硬氣是硬氣,可惜,腦子終究是跟不上我那譚師叔!”
楊戩歎了一口氣:“金吒他們救我出來得太晚,我就算看出破綻,也來不及告訴他們了!”
金靈聖母譏笑:“所以,為了引開我們的注意力,你就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去死?”
楊戩沉默了一會兒:“總比都死了好!”
然後他抬起頭:“這也是我留下來的原因!”
“換做平時,我自然要趕緊逃走。
可現在不行,這次是我帶的頭,我們是私自行動,把他們都丟下了,法寶也被搶了,這趟碧遊宮之行虧大了,我迴去真的交代不了。”
一旁的無當聖母臉色一沉,立刻開口駁斥:
“不對!我用神念掃過整座碧遊宮,那口井,我自然也沒有放過,根本沒有你的氣息!”
楊戩又是一聲嗤笑:
“師叔,我是活的,我會動啊。
換做平時,我自然不敢在各位師叔師伯麵前班門弄斧。
可師叔,你總不會連同門的屍體都一一用神念去掃吧?
就算你掃了屍體,你總不會連他們流出來的血,也一一去探查吧?”
他頓了頓,字字誅心:
“你不會。
你甚至都不願意多看那些鮮血一眼。
你怕看見同門慘死,你會怒,會悲,會亂了心境。
你要保持冷靜,要維持體麵,要穩住大局……
這,就給了我可乘之機。”
楊戩周身氣息微微一漾,淡淡道:
“我**玄功,千變萬化,何物不可變?”
“你們不會去刻意探查同門流出的鮮血,甚至會下意識忽略那最不起眼的一地血紅。
而我,就藏在你們最不願、也最不會細看的地方。”
無當臉色一震咬碎銀牙:“你果然很聰明!我們栽的不冤!難怪,金光仙都死在你們手裏!”
楊戩竟然認了:“多謝師叔誇獎,我雖然殺了他們,終究沒有做絕,他們原神上榜了!”
他瞥了一眼多寶渙散的眼神,話題一轉:
“你們少了一個人,我之所以拖到現在才動手,就是因為一直顧忌。
我一直在等,在怕——誰知道我雲霄師伯什麽時候迴來?”
他眼神一厲,冷聲道:
“不過現在我不怕了,因為我突然想明白了,她脫困之後,居然沒有第一時間迴碧遊宮給通天師叔祖請安,沒有第一時間來和諸位同門共同抗敵?
這不是她的性子!
既然她沒跟你們一起迴來,就一定有事情絆住她了!
而且這個事兒很重要!”
“但是這個事不著急,我可以迴去慢慢想!”
“好了,說的不少了!夜長夢多!
既然你們還能再撐一會兒,那我就不等了。
我先去殺了譚浪,再迴來帶你們走。”
他剛要轉身,殿外忽然傳來一道輕語:
“怎麽好意思讓我這好師侄兩頭跑,我還是送上門來吧!”
話音一落,一道身影緩步走入殿中,正是譚浪!
楊戩臉色驟然大變!
譚浪敢在這個時候主動過來,這說明——這是個坑!
遭了,被算計了!
楊戩心中一寒,立刻就要施展**玄功、騰挪變化、遁空逃遁!
可就在這一刻——
一直看似昏沉無力的多寶道人,眼中精光暴漲,周身仙威轟然炸開!
他抬手一按,一股鎮壓萬法、禁錮乾坤的力量瞬間籠罩全場!
楊戩隻覺渾身一僵,所有神通、變化、遁術、挪移,在這股力量麵前,全都被死死摁住、徹底封死!
他別說逃,就連動一根手指、變一張臉、遁一縷神念,都做不到!
多寶手臂如鐵鎖般探出,一把扣住楊戩肩頭,將他死死按在原地,冷喝出聲:
“小兔崽子,”多寶聲音冰冷,帶著一絲厲色,“你師尊玉鼎真人也不敢這般算計我!你倒是青出於藍了!”
譚浪淡淡看了多寶一眼。
多寶道人微微點頭,輕聲吐出兩個字:
“是真身!”
譚浪緩緩抬眼,目光落在楊戩身上:
“我的好師侄,你這點小把戲,瞞得過別人,卻瞞不過我。
從始至終,我就知道你沒有走!”
楊戩臉色鐵青:
“你……你早就布好局了!”
譚浪淡淡道:
“不然呢?
我譚浪做事,從來不給別人第二次機會。”
“從我看出來你沒死的時候,我就開始佈局了!
你以為,我為什麽張口就給青鸞姐姐這般寶物?
我就是告訴你,再不快點動手,這寶物,你就拿不迴去了!
我甚至怕你不知道如何下手,提議讓幾位師兄師姐吃點東西!
楊戩,你動手之前,難道就沒有懷疑過,你運氣太好了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