慘叫聲還在往耳朵裏鑽。
譚浪卻充耳不聞,他冷聲說道:“你們誰是領頭的,或者說,能扛事的!”
這時候容不得半分客氣——客氣話說多了,鎮不住場子。
人家刀都架到脖子上殺人了!
立刻有人站了出來:“弟子陳玄燼,忝為碧遊宮外門統領,這一眾外門弟子,皆歸我管!”
此人衣衫半染血汙,肩上還掛著道傷,臉色慘白:“弟子無能,被那楊戩哄得像個孫子一般,沒護住手下兄弟……
弟子慚愧得緊。”
譚浪忽然笑了:“那是楊戩,闡教第三代裏最拔尖的弟子,被他哄了,不丟人!
我隻問你,想不想報仇?”
陳玄燼渾身一震,猛地抬頭,眼底瞬間燃起一簇猩紅:“想!怎麽不想!”
他攥緊了血淋淋的拳頭,指節崩得發白,肩上的傷口被扯得撕裂,鮮血順著衣襟往下淌,他卻渾然不覺:
“楊戩等人屠我截教門人,這仇我陳玄燼記一輩子!譚師叔若有吩咐,刀山火海,弟子絕不皺眉!”
譚浪笑得更深:“好,沒丟了截教的心氣。隻是我既然來了,又哪裏還有什麽刀山火海?”
“告訴兄弟們,先抄家夥,然後就站在這裏,給我喊話——別隻盯著身邊人了!”
“三人一組,拉開距離,背靠背;湊不夠人數的,就兩人搭夥;實在落單的,給我站到中間去!互相盯著!”
“我看他們還怎麽下手!”
“你現在,就去把話喊出去!大聲喊!讓全碧遊宮的門人弟子都聽見!”
陳玄燼猛地吸一口氣,把渾身血氣都吼了出來:
“所有截教兄弟聽令!譚師叔有命——抄家夥!三人一組背靠背!兩人一組肩並肩!落單者全部站中間!互相守望!”
這一嗓子剛落,身旁十幾名弟子立刻紅著眼跟著嘶吼,聲音直接炸開:
“抄家夥!背靠背!落單站中間!”
喊聲滾到殿口,守在殿外的弟子聞聲,也跟著放聲大吼:
“截教弟子聽令!抄家夥!背靠背!落單站中間!”
喊聲順著長廊往外傳,穿過迴廊,越過丹陛,撲向廣場,撞向各宮各殿!
東邊的弟子聽見,轉頭朝西邊吼:“背靠背!不要單獨應戰!”
西邊的弟子聽見,又朝著更遠處的山門吼:“落單站中間!互相盯著!”
南殿的弟子跟著喊:“三人一組!肩並肩!”
北峰的弟子立刻應:“聚成陣!快!”
一傳十,十傳百,百傳千,千傳萬!
從主殿到外門,從廣場到山頭,從殘兵到散修,從弟子到執事!
整個碧遊宮上下,數萬截教弟子的吼聲層層疊疊,撞在雲層上,震在仙山上!
“譚師叔有令——背靠背!”
“三人一組!!”
“落單站中間!互相守望!”
“看到人出手,不要動,隻盯死他……”
仙人傳音,吼聲如雷,滾遍三十六宮、七十二殿,直衝雲霄!
原本人心惶惶、原地等死的截教弟子,在這漫天吼聲裏,紛紛抄起兵器,自動靠攏——三人成組,兩人成隊,落單者迅速擠入中間。
不管怎麽說,總比坐以待斃強!
譚浪的命令,得到了最快的執行!
刹那之間,散亂如沙的截教門人,竟在喊聲裏凝成了一片鐵桶大陣!
背靠背的好處,就是每個人的視線,都替身邊人守住了盲區。
一個人慌亂時,兩眼發直,前後左右哪顧得過來?
偷襲之人正是趁這時候,一刀接一刀,專挑落單的砍、趁亂的殺!
可現在不一樣了!
同樣是原地不動!
兩人背靠背,三人成三角,視線互相覆蓋,前後左右無死角!
就算背後的兄弟不可靠也沒關係——中間還有一圈人在盯著呢!整個陣都在替所有人看家!
這就不是各自為戰了,變成了人人為我,我為人人了!
以前,我疏忽了,丟的就是我的命,現在我疏忽了,丟的就是別人的命了!
壓力一小,自然水平就上來了!
這一刻,截教弟子的心裏,都升起了一股久違的安全感。
不再是孤零零一條命,而是身後有兄弟,眼前有戰友,中間有互相守望的人。
慘叫聲,瞬間就斷了!
哪吒等人不好出手了!
人多了固然能渾水摸魚,但一旦這些人不再隻盯著身邊人,把目光放向遠方的時候,碧遊宮就算飛過去一隻蚊子,都能數出幾條腿來!
仙人,沒有近視的!
再想近距離突襲,立刻就會被揪出來!
截教弟子不能追,怕誤傷,也不敢隨意出手。
但不代表他們眼睛盯不住你!
變化之術,總有個前搖——最起碼你得看清要變的人才行!
問題是,人這麽多,誰給你變化的時間?人家手裏也有刀!
隻要手裏有刀,砍不砍,砍不砍得死是一迴事,能不能給你添堵是另一迴事,總歸是有威脅的!
遠端狙殺也是一個道理!
法寶當然好用,比如陰陽鏡,無聲無息取人性命,這個可以有!
但是太耗藍!
用這玩意兒去殺小蝦米?
法力消耗太多了,真來了狠角色怎麽辦?
哪吒等人不是傻子,聲音最早是從楊戩那個方向傳出來的,而且是“譚師叔”下的命令!
截教雖大,姓譚的不多!
能有這麽大威望的,更是隻有一個——譚浪!
他能站出來下命令,就證明……楊戩,兇多吉少了!
然而這還隻是第一步,譚浪的聲音隨著喊聲第二次滾遍全宮,這迴就是說給他們聽的了:
“你們,很了不起。
人數不多,卻敢潛入我碧遊宮,攪得我截教雞犬不寧,死傷無數——我譚浪,真心欣賞你們的膽子。”
“但是你們做的事兒不地道,剛吃了金鼇島的飯,轉身就要砸碧遊宮的鍋!”
“說好了擂台賽,轉身就偷襲!”
“道義上,實在說不過去!”
“既然你們不擇手段,那我們也無所謂規矩不規矩了!”
“所謂來而不往非禮也!
你們敢做初一,我如何就不能做十五!”
“楊戩既然落在我手裏,闡教就脫不了幹係!
其他人,不管你們是誰,必定是對麵派來的!”
“那就好說了!
隻要我截教弟子,再死一人!”
“我一定會派人去靈山耍耍,去昆侖山轉轉,去八景宮玩玩!”
“你們這次做的,其實非常成功,但是,在我來說,還是小家子氣了!”
“你們人少,可我截教人多!
若是我們來幹,就絕不會隻派這麽點人了!”
“到時候,不管是不是有誤會,一旦打起來,所有因果都會算在你們頭上!”
“當然了,我也不是不能給你們一個機會,現在,我數三個數,你們要是站出來,一切好說!
如若不然,我現在就開始選人,你們闡教、佛教、人教……一個都跑不掉!
這次,可就不是什麽封神大義了!是私仇!
我會讓你們所有人都看到,什麽才叫真正的不擇手段!”